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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贡艺术:返本溯源才能扬清抑浊

中国民族报 2018.01.10

  

  热贡艺术未来的良性发展,除了依赖人才的培养、艺术品管理鉴定机制的健全外,还必须“返本溯源”,发掘其历史发展之根、宗教信仰之根、民族文化之根。只有如此,才能去伪存真、扬清抑浊。

  由青海西宁一路南下,穿过清清的黄河水,顺着蜿蜒的隆务河,辗转于红色峭壁之间而不自觉地就迈入一片金色的谷地——热贡。热贡位于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这片居住人口不足10万的金色河谷,因其独具特色的藏传佛教艺术而蜚声中外,享有“藏画之乡”的美誉。

  在这里的吾屯、年都乎、郭玛日、尕沙日等藏族、土族聚居村落,村民大多从事藏传佛教艺术的创作,包括唐卡、壁画、堆绣、雕塑等多种绘画造型艺术门类。热贡艺术以其“构图疏密有致、造型严谨生动、色彩绚丽和谐”自成一体,被列为藏地艺术的重要派别之一。2006年,热贡艺术经国务院批准,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热贡艺术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热贡艺术拥有夏吾才让、启加、西合道、斗尕等老一代唐卡大师,也有更登达吉、娘本、夏吾角、扎西尖措、嘎藏加措等多位中青年领军艺术家,他们为藏传佛教艺术的传承、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热贡艺术以其精湛的技艺走出同仁,走向世界,受到越来越多艺术爱好者的推崇。但与此同时,和其他艺术形式一样,热贡艺术也面临一些问题:受到市场经济的冲击;作品良莠不齐,甚至粗制滥造,少有精品;片面追求技法的细密,忽略其中的神圣源泉;个别艺术家各自为政,以追求市场效应为导向。

  在热贡艺术日益为世人所熟知甚至追捧的今天,如何更好地传承、发展,在提升当地居民经济水平的同时,不至于因为过度商业化而失去其艺术魅力、精神内涵,实现发展的可持续性,成为了热贡地区从事艺术创作的画师们、当地政府相关部门以及研究者们不得不深思的问题。

  热贡艺术的历史发展之根

  热贡艺术之所以能够独树一帜,成为藏传佛教美术的重要派别,绝不是因为近代几位画师的创作实践,也不是因为几幅恢宏的唐卡作品,而是因为热贡艺术是一代代热贡画师在近千年的创作实践中不断传承、借鉴、融合、创新,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带有历史基因、拥有割舍不断的血脉关系的艺术门类。在此过程中,热贡艺术形成了《造像量度经》、《绘画量度经》与《佛说造像量度经疏》等多部创作范本。只有这种纵向维度的回溯,热贡的艺人们才能真正汲取符合历史脉络的精华,而不是舍本逐末地追寻技巧及市场层面的“海市蜃楼”;才不至于简单地将注意力着眼于热贡艺术与藏中、藏西佛教艺术以及康区佛教艺术的异同,而是更关注于不同艺术形式之间的历史沿革及其所表征的文化形态、信仰形态。没有这种历史层面的回溯,热贡艺术的未来发展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热贡艺术发端于藏传佛教艺术转型的后弘期,虽发轫较晚,但汇综百家、流布广泛。公元11世纪后的3个世纪里,众多艺人在热贡地区传播佛画艺术,并与当地艺术融合,形成了早期热贡艺术的基本形态。公元15世纪,安多人宗喀巴进藏创立藏传佛教格鲁派,结束了教派纷争的局面,进而引发了藏传佛教艺术的繁荣。宗喀巴大师的众多弟子回青海建寺、传教,塔尔寺、拉卜楞寺应运而生,隆务寺等他派寺院亦纷纷改宗,大举扩建,热贡艺术因此兴起。

  早期的热贡艺术带有明显的印度和尼泊尔风格,色彩简朴,手法粗放雄迈,但其人物、山水、花鸟均生动传神,代表人物有尕吉哇、西绕扎西、洛桑西绕等。到17世纪,热贡艺术的特征日益明显,技艺也日臻成熟,作品线条刚劲有力且简洁流畅,设色庄重浓郁且匀静协调,画风精细华丽,初步显现出热贡艺术的装饰效果。这一时期也成为热贡艺术承前启后的关键时期,出现了桑结本、尕洒日觉巴太、扎西加作等大批代表人物。自18世纪开始,因为当地艺术需求的饱和,大批热贡艺人到外地寺院献艺,并吸纳犍陀罗艺术、阿旃院艺术、甘孜木刻、敦煌艺术、汉族殿式彩画等艺术中的精华,进而直接影响了热贡艺术的发展。这个时期的热贡艺术作品用笔细密、色彩艳丽、金碧辉煌,具有极强的装饰效果,其代表人物有更藏、尖木措、夏吾才让等,其中夏吾才让曾经于上世纪40年代受聘协助张大千赴敦煌临摹壁画。

  热贡艺术的宗教信仰之根

  热贡艺术以其精湛的技艺、悠久的历史而闻名,同时其生命力更根基于虔敬的藏传佛教以及本民族的信仰。这体现于热贡艺术所表现的内容、创作者的身份以及其历史功能等多个层面。热贡艺术的题材虽广泛,但万变不离其宗。以热贡绘画为例,斯巴霍、偶像画、传记画、历史画、风俗画等绘制形式均以宗教信仰为其核心。斯巴霍即《生死轮回图》,画面上的每个图像都从不同侧面反映了藏传佛教的教义教理;传记画也多以佛本生故事、法王传(八思巴、宗喀巴、五世达赖等)、大师传(莲花生、阿底峡等)为主要内容;偶像画亦多以佛陀(释迦佛、大日如来佛、弥勒佛等)、菩萨、罗汉、四大天王、度母、护法本尊等众多佛教神祇为主要绘制对象。而从整个热贡艺术的发展历程来看,创作者的身份多为出家僧人,或曾在寺中学习技艺,其创作的目的以弘扬教义、建设寺院以及满足信众日常信仰为唯一出发点和旨归。在这些画师身上,艺术创作与修行、事佛浑然一体。以吾屯为例,在上世纪50年代末先后去世的近10位画师中,有一半为出家僧人,而现在的老艺人亦多在寺院中求过学。正是因为画匠们的这份虔敬,造就了热贡艺术的辉煌璀璨与深远流传。

  然而,今天热贡艺术却是乱象纷呈。“热贡艺术大师”虽层出不穷,但却脱离寺院信仰、宗教目的,只是为了迎合市场需求而创作,导致“热贡艺术展”的作品良莠不齐。同时,热贡艺术的人才培养模式某种程度上只是强调技艺的传承,而忽略了背后的人文、宗教底蕴。这不得不让人为热贡艺术的内在精神及神韵的缺失感到担忧。

  热贡艺术的民族文化之根

  在藏传佛教的后弘期,随着信仰日渐民族化,热贡艺术的形式也逐渐由外来风格向结合本民族信仰特征、并符合藏民族审美倾向的风格转变。热贡艺术因其本地独有的民族文化特色,使其地域性更加凸显;加之热贡艺术的民间性特征,民族文化往往成为热贡艺术传承、发展、创新的土壤。这种倾向随着新中国成立后的宗教改革、大量佛教徒还俗、热贡艺术流向民间而变得更加显著。热贡地区还遗留有苯教及其民间节日,同时对于诸多民间神祇也有着虔诚信仰。同仁县的寺庙虽多属格鲁派,但这些寺院对苯教的赞神、山神、龙神同样保持着信仰。在当地的藏族和土族中还保留着二郎神及萨满教信仰。每年农历十一月初五至二十,土族人的於菟节以及每年六月的民间傩祭仪式,均为热贡地区代表性的民族文化活动,这些多元的信仰内容均对艺术家的创作产生影响,而这些民族文化也在不自觉间通过当地的各类艺术形式加以传承。

  不过,虽然这些民族文化如今仍在热贡地区广泛传播,但为了迎合大众市场的审美及认知,这类以当地民族文化为题材的艺术创作却越来越少。事实上,伴随着热贡艺术的传播,民族文化也应更有条件得到广泛的传扬与保护,形成热贡地域文化与艺术之间一种良性的互动。

  热贡艺术作为藏传佛教艺术的重要流派,有其悠久的历史传承,这一历史以其虔敬的信仰作为底蕴,以热贡地域独有的地域民族文化作为素材。热贡画师们接下来面临的使命是,应如何主动承担起历史的职责,持守那份宗教的热情与虔敬,看护热贡独有民族文化的多元与绚烂,开创热贡艺术发展的新篇章,让有“根”的热贡艺术成为当地社会进步、经济繁荣、文化发展、民族团结、宗教和睦的积极因素。

  编辑:江晓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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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贡艺术 藏传佛教 民族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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