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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栏】吴明娣&戴婷婷:北京艺术市场生态评估(上)

2017.07.17

  摘要:北京在当代中国内地艺术市场中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其生态状况直接影响着中国艺术市场的发展。从改革开放至今北京艺术市场几经沉浮,经过了“爆发式”增长,2012年步入调整期。目前,其已初步建立了具有自身特色的市场体系,形成了相应的生态系统,但也存在着无法回避的问题。必须对北京艺术市场及其生态进行全面、系统的考量,总结经验、探寻规律,以推动中国艺术市场的可持续发展。

  关键词:北京 艺术市场 生态 调整期 可持续发展

  20世纪80年代中期,中国改革开放的步伐加快,经历了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艺术市场也相应得到发展,逐步由“蛰伏”状态跃升为社会各阶层普遍关注的焦点。21世纪初期,尤其是2003年后中国艺术市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发展态势。2013年起,在政治、经济新常态的背景下,中国艺术市场进入调整期,市场生态问题日益凸显。在中国内地艺术市场中,北京艺术市场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其生态状况关乎艺术市场整体的发展。因此,必须对北京艺术市场及其生态进行全面、系统的考量,总结经验、探寻规律,以推动中国艺术市场的可持续发展。

  一

  经过20余年的发展,北京艺术市场已经完成了初步建构,从开拓阶段进入到精耕细作时期。其在传承与守护北京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借鉴西方艺术市场运营及管理经验,建立起了具有自身特色的艺术市场体系。

  目前,北京艺术市场主要由一级市场、二级市场两部分组成。其中,一级市场包含古玩市场、画廊、艺术博览会等;二级市场指艺术品拍卖市场。此外,集艺术品生产、流通、消费于一体的艺术区也与北京艺术市场各板块紧密相连。

  北京艺术品一、二级市场总体居于国内首位,约占市场总量的50%。北京古玩市场在国内古玩行业内独占鳌头,发挥示范与带动作用。其市场整体规模庞大,经营品类多样,多种业态并存,呈现出较为浓厚的北京地域文化特色。除传承了自明清以来就形成影响广泛的琉璃厂、海王村、报国寺等古玩市场形态,还兴起了部分现代化的古玩城,如北京古玩城、天雅古玩城、天坛古玩城等。[[i]]

图1 北京华夏书画社 (高燕宏摄)

  当代北京画廊分为传统型与现代型。传统型画廊以荣宝斋、大千画廊为代表,由北京经营传统艺术品的“画店”发展而来(图1);现代型以佩斯北京、香格纳画廊(北京)、长征空间等知名度较高,在西方“代理制”画廊的影响下建立起来。两类画廊共生共荣,求同存异。传统型画廊在守护中推进,而现代型画廊则更具有开拓性,与海外市场的联系较为紧密。根据资金来源不同,北京地区画廊又可分为内资、外资与合资三类。近两年,受政治、经济与文化环境的影响,部分外资画廊出现歇业或外迁的情况,如阿拉里奥、阿特塞地、都亚特、表画廊等韩国画廊、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等都曾面临这一困境[[ii]],这从侧面反映出了处于调整期的艺术市场生态变化。

  北京艺术品博览会随北京艺术市场的发展而不断成长。虽然起步较晚,但已建立了相应组织机构与运营机制。2004年、2006年,中艺博国际画廊博览会、艺术北京博览会先后成立,开始定期举办具有较大规模与较高品质的展览会。这类博览会多借鉴西方成熟的艺博会运作模式,具有较强的综合性,为推动北京乃至中国艺术市场的发展起到重要作用。随着北京会展业的不断进步,不仅有综合型艺博会,也出现了部分专业型博览会,如主营古董文玩的北京文博会、专营艺术衍生品的国际美术馆艺术产品博览会等。

  二级市场在北京艺术市场中发展速度较快,实力最为雄厚。其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起步,于2009年达到巅峰状态,之后发展速度放缓并进入调整期,近两年北京艺术品拍卖市场成稳步增长的态势。[[iii]]其中,中国嘉德、北京保利等龙头拍卖企业已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经营运作模式,同时在国内及海外重要城市建立分支机构,不断拓宽市场领地,抢占经营制高点。北京翰海、匡时、诚轩、华辰、荣宝、中贸圣佳等大型拍卖企业与北京艺融、传是、银座、长风等数量众多的中小型拍卖企业则不断丰富拍卖品类,提升经营品质。随着国际知名拍卖企业苏富比的进驻,北京与国际的交流日渐深入。当代北京艺术拍卖市场不仅成为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的重心,而且开始在国际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就北京艺术市场本体而言,古玩、画廊、会展与艺术品拍卖市场发展存在差异。艺术品拍卖市场自1992年开始发展以来历经起伏,但经过长期的学习、探索与完善,目前其经营品质与管理水平在同行业内居于前列。其次是古玩市场,它承袭了古代市场的经营运作规范,根基较为深厚,较少受到外部因素干扰,基本呈稳步增长的态势。现代型画廊与艺博会在21世纪初才逐渐发展起来,基础较为薄弱,行业结构不够稳定,发展水平与社会影响力也未能尽如人意。除此之外,北京艺术市场还出现了艺术衍生品、艺术品典当、艺术金融等新的业态,使市场整体更趋多元。从整体上看,北京艺术市场已脱离了自然生长的阶段,向规范化、专业化方向迈进。

图2 北京琉璃厂历史街区 (高燕宏摄)

  艺术区是艺术市场生存与发展的重要根基。北京的艺术品一级市场中,半数以上的古玩市场、画廊、私立美术馆等都聚集于艺术区,部分拍卖企业、艺术媒体也跻身其中,它们与艺术区的多种业态交织,形成了独特的艺术场域。依据构成要素、运作模式、经营项目的不同,北京艺术区分为传统与现代两种类型,琉璃厂、国子监等以经营中国传统艺术品为主,依托北京历史街区而形成的艺术区属于传统型(图2);后者则产生于20世纪80年代后期,在90年代迅速崛起,分为自发型与开发型。798、草场地、上苑、宋庄等艺术区是艺术创作者自发聚集形成的;二十二院街、山水艺术大道等是在21世纪初推动文化产业发展的背景下,由政府与企业开发建设的。当代北京艺术区的综合性和多元化使北京艺术品市场愈加繁荣,经营品质不断提升。但近几年,随着城市发展,城乡环境发生改变,艺术区的生存也面临诸多挑战,如蟹岛西、北皋1号国际、南皋、东坝、孙河、黑桥等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村落艺术区,因拆迁、改造等原因相继消失。[[iv]] 这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北京艺术区零散分布的状况,有益于城市管理,但不利于艺术区差异化发展。

  二

  艺术市场管理、传播、研究、教育等是维系艺术市场本体生存与发展的重要生态要素,它们与北京艺术市场之间相互影响、相互推进,共同形成了有机统一的生态系统。

  艺术市场管理对艺术市场的发展至关重要。行业自身与政府相关部门出台的相关法律规范是维护艺术市场秩序,促使其健康、稳定发展的根本保障。北京艺术市场的管理,主要通过建立组织机构与制定政策法规两方面实行。北京艺术市场组织机构既包括政府管理部门,如北京市文化局产业发展处、北京市文物局文物市场管理处,也包括行业建立的自律组织,如全国工商联合古玩业商会、中国拍卖行业协会、中国收藏家协会、北京拍卖行业协会、北京画廊行业协会等。这些行业自律组织在对企业进行监督管理,维护市场秩序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如中国拍卖行业协会为整治艺术品拍卖市场中造假、售假、拍假行为,于2011至2015年间先后评审两批“中国文物艺术品拍卖标准化达标企业”,分别评选出44家、56家规范企业,其中北京地区达标企业占总数的30%左右,这一举措有效地规范了艺术品拍卖企业的经营运作。另外,在2016年由北京拍卖行业协会举办的“北京拍卖季”活动中,曾邀请行业内专家解析艺术品拍卖的法律规范及新常态下的拍卖业态,帮助企业更好地了解相关政策,实现规范管理。

  艺术市场的法律、法规与规章涵盖了艺术品生产、流通、消费等不同环节,同时还涉及艺术品税收、鉴定、保险、信用等方面。北京艺术市场凭借自身优势,在行业管理上先行先试,为国家和北京市相关政策法规的出台提供了依据和重要参照。如2010年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在制定《文物艺术品拍卖规程》过程中,参考了国内若干艺术品拍卖公司的内部制度,最终选定以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与管理办法作为《规程》蓝本。此外,目前适用于画廊行业的《画廊从业人员规范》与《画廊评级标准》是由北京画廊行业协会牵头,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市场分析研究中心接受委托而制定的。但从整体上看,中国艺术市场的管理滞后于市场的实际发展,且与不同类别、不同地域艺术市场相匹配的政策法规较为欠缺,需在诸多方面不断完善。

  除政策法规外,传播、研究、教育也与北京艺术市场紧密相连,这些要素共同构成了市场可持续发展的“软环境”。其中,艺术媒体的传播作用直接影响着艺术市场的发展。根据媒介的不同,艺术市场媒体可分为纸质媒体、电视媒体与网络媒体。纸质媒体专业性较强,电视媒体具有较大的社会影响力,网络媒体则更为快捷、即时。从媒体与艺术市场的相关性来看,又可细分为两类:一是大众媒体中的艺术市场版块。如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一槌定音》、北京电视台《天下收藏》等栏目、《三联生活周刊》设立的文化(艺术)板块、新浪网开设的新浪收藏频道等。二是艺术市场专业媒体,如《艺术市场》《收藏家》《收藏》《中国收藏》《收藏投资导刊》等纸媒,雅昌艺术网、99艺术网、艺术中国等网络媒体。随着艺术市场的发展与媒体关注度的提高,《美术》《美术观察》《美术研究》等美术专业期刊也增加了与艺术市场相关的内容。在全国范围内,北京对艺术市场传播的功效最大,不同层次、不同介质的传媒推动了北京乃至全国艺术市场的交易、收藏与投资。

  北京艺术市场研究在近20年逐步发展成为新的学术增长点,对艺术市场的影响显而易见。其研究主体既有依靠高校资源而建立的科研机构,如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市场分析研究中心、首都师范大学艺术市场情报站、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品金融研究所等;又有行业自身设立的研究机构,如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等。此外,部分文化产业研究机构也对艺术市场研究加以关注。各类研究机构均推出了为数不少的成果,既有艺术史的基础性研究成果,又有以调研报告、数据分析等为主的应用性研究成果,均有益于艺术市场的发展及其生态的改善。[[v]]

  北京艺术市场从业人员构成及专业人才培养直接关系到艺术市场的生存与发展。近十余年,高校与艺术市场行业共同承担着人才培养的重任,形成了多层次办学的局面。如中央美术学院、首都师范大学、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大学、中国艺术研究院等高等院校开办了艺术市场、艺术管理等相关专业,北京工商大学等院校还开设了相关课程。通过产、学、研相结合的方式培养本科生与研究生,为社会输送应用型与研究型人才。艺术市场行业则采用师徒制、开办培训班等较为灵活的方式进行职业培训。从2008年起,校企联合办学也逐渐得到推广,其有效地提升了北京艺术市场从业人员职业素养,使人才结构更为合理。

  在上述各要素的综合作用下,北京艺术市场不断发展。与此同时,随着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生态的改变,北京艺术市场与时俱进,适时调整发展策略,凝聚力量,提升品质。

  自2012年开始,中共中央反腐倡廉力度显著加大,出台的“八项规定”“六项禁令”等有效遏制了腐败风气的蔓延,推动了艺术创作、研究机构的改革[[vi]],通过艺术品进行“雅贿”的现象明显减少,古玩、画廊、拍卖市场中的“礼品”销量缩减。政治风气的调整使市场环境得到了净化,造假作伪行为减少,诚信体系建设步伐逐步加快。[[vii]]

  经济的发展趋势影响甚至左右艺术市场的走向。为适应国内经济深化改革的大趋势,近几年北京艺术市场在结构调整与供给侧改革方面不断探索,去“泡沫化”明显。自2014年起,经过快速增长的艺术市场发展速度放缓,市场体量缩小,但结构逐步优化。经营品类更为丰富,经营方式趋向多元,艺术品销售均价明显下调,这与我国经济运行总体平稳、稳中有进、稳中向好的发展态势基本一致。

  近年来,文化建设日益受到全社会的重视,国家积极倡导弘扬传统文化,提高全民文化素养。2011年10月召开的中共中央十七届六中全会提出了“深化文化体制改革,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建设文化强国”的奋斗目标;2012年出台的《国家“十二五”时期文化改革发展规划纲要》强调“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此后,党和国家领导人愈来愈重视文化建设。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中指出“文艺不能做市场的奴隶”;2016年“十三五”时期,北京市首次将加强全国文化中心建设规划列为市级重点专项规划。这些意见的出台与落实,使国内文化生态明显改善,为艺术市场营造了良好的文化环境。

  新时期首都“四个中心”[[viii]]战略定位的提出,使北京作为政治中心、文化中心的地位进一步巩固,为北京艺术市场提供了更好的外部环境,使其发展方向更加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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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明娣简介

  1964年生,出生于江苏睢宁。1979年9月至1982年7月在江苏省宜兴陶瓷工业学校陶瓷美术专业学习,毕业后在宜兴红旗陶瓷厂工作3年。1985年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史论系,本科毕业当年考上本系硕士研究生,师从古陶瓷专家叶喆民先生,学习中国陶瓷史。1992年硕士毕业后任教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1998年9月至2002年7月师从李福顺教授攻读中国美术史方向博士学位。曾任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艺术设计系副主任、汉藏佛教美术研究所副所长。现为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美术教育委员会委员、北京市宣传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才、首都师范大学优秀教师、燕京青年学者。

  注释:

  [[i]] 常乃青:《当代北京地区古玩市场发展现状》,《收藏》2016年第13期。

  [[ii]] 辛宇:《北京外资画廊发展现状综述》,《艺术品》2016年第8期。

  [[iii]] 2014年度,全国文物艺术品拍卖业务实收佣金(买卖双方)26.57亿元,占拍卖行业整体佣金收入的33.13%,与房地产拍卖业务并驱,成为拍卖行业佣金收入较大的板块之一,并且尤以北京艺术品拍卖行业所收佣金最多。详见国家商务部流通业发展司、文化部文化市场司、国家文物局博物馆与社会文物司(科技司)、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发布:《2014中国文物艺术品拍卖市场统计年报》,第13页。

  [[iv]]据不完全统计,从1990年至今,北京共形成艺术区44个,其中16个艺术区先后消失,包含自发聚集型14个,开发建设型2个。

  [[v]] 基础类研究成果,如章利国:《艺术市场学》(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03年)、李万康:《艺术市场学概论》(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年)、吴明娣主编:《中国艺术市场史专题研究》(中国文联出版社,2015年)、《中国艺术市场生态报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13年)、《中国艺术市场生态报告(第二辑)》(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15年)等。应用性研究成果,如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中国艺术品市场白皮书:中国艺术品市场年度研究报告》(2008年至今);中国拍卖行业协会:《中国文物艺术品拍卖市场年度报告》(2013年至今)、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市场分析研究中心于2012、2015年完成的《北京艺术品市场研究报告》等。

  [[vi]]马健:《在国有画院的改革逻辑》,《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年10月8日,第7版。

  [[vii]] 2012年举办的首都文化创意产业论坛上,北京市政府提出将逐步推进当代艺术品实名登记制度,实行艺术品经营企业的信用承诺管理,建立企业信用档案。

  [[viii]] 2014年2月26日,习近平总书记考察北京时提出“四个中心”,即全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科技创新中心。

  备注

  1、基金项目:本文为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北京市教育委员会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计划重点项目“当代北京艺术品市场生态研究”(SZ201410028013)的阶段性成果。

  2、作者简介:

  吴明娣(1964-),女,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国美术史、艺术市场。

  戴婷婷(1989-),女,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博士。研究方向:中国美术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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