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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王璜生:边界本身就是一个拒绝安全感的地带

雅昌艺术网专稿 段维佳 著 段维佳 编辑 2017.08.10

  边界是否存在?边界无处不在,但是边界可见或不可见。

  在圣城耶路撒冷,一排排教徒在“哭墙”前低声祷告和哀哭,许多徘徊不去的祈祷者,以手抚摸着墙面,低声背诵着经文,将写着祈祷的纸条塞入墙壁石缝间,似乎那样就可以将心愿传递到上帝心里。这一幕深深触动了王璜生,他把纱布用墨拓印出来,一条条的整齐的排列,架构成一面“墙”,而这面“墙”则代表着伤害、痛感、隔离、流血、呵护、疗伤……

边界/空间展览现场 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

  作为一个艺术家,王璜生始终对当下现实的“动荡”仍然保留出一份社会性关怀。缠绕的水墨线条和铁丝网、拓印而成的红色纱布,如砖墙般的绑带,隐喻出历史记忆和现实政治,这些不可计量的不安和焦虑,在视觉和心理上给观众予以触动。

边界/空间 开幕式现场

王璜生致辞

  在抽象线条中的游走中追寻水墨的自由与控制,另一方面又在这些铁丝网、纱布与拓印中寻求一种反向的艺术张力。王璜生认为:“中国的笔墨与线条,讲求的是修炼和手腕的控制,而线条的表达却趋于自由精神的张扬和随心所欲的书写,我希望在这样的制约与突破之间寻找到一种平衡,并延伸为一种审美的力量。”不局限在水墨的传统形式上,有勇气去打破原有的水墨边界,加之自己对现实世界的思考。

线·象《参考消息》 报纸水墨 2013

  而巫鸿教授认为,王璜生作品中这些水墨、拓印和金属线条,已经消解了“线”的传统意义——或做为表现的本体或做为描摹形象的手段。线因此既摆脱了“笔墨”概念中的自我边界,也不再服务于因物象形的“轮廓”或“体积”等实用目的,而是在自发的生成和游动中重新定义空间,同时也在对空间的重新定义中不断消解和转化自己。

  对话王璜生

  雅昌艺术网:作为此次的展览标题“边界/空间”您是如何理解的?

  王璜生:这次的展览题目是巫鸿老师起的,而且也非常契合我的作品表现,边界和空间是两个很平实的词汇,也非常直白。边界和空间都是无限延伸的概念,有界还是无界?无形还是无形?不管是现实还是人心都有无形边界的存在,包括艺术、社会、政治等等。空间也一样,我们其实在探讨心灵的空间有多大,我们是怎样争取到我们自己可以发挥的空间。正如策展人巫鸿先生所提到的:“逾界”既诱人又隐藏危险,因为任何边界总是被习俗和常规把守,因为边界本身就是一个拒绝安全感的地带。我想艺术家也不断地在探讨“边界”和“逾界”的问题,这次展览可以说是我对这个问题的展开与讨论。

展览入口处

  雅昌艺术网:这是您卸任馆长之后的第一次大型展览,退休之后对您的创作有没有帮助?

  王璜生:这些作品其实是我积累好多年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当馆长其实也想当艺术家,现在卸任了,当然是有更多的时间更自由的进行创作,甚至更投入的创作。因为这次的展览体量比较大,新的空间和创作方式让我也产生一种冲动,做出来的作品感觉就会有一种新的追求。

《隔空2》 钢丝网、布幕、灯光、尺寸可变

  雅昌艺术网:与上次的苏州博物馆的展览相比,这次民生美术馆的展览空间和作品都发生了改变,您是如何规划这次的展览的?

  王璜生:真正开始准备这个展览应该是三四月份才敲定,创作工作一直也都在做,到了最后我跟巫鸿老师商量如何呈现的时候,巫老师很有策展经验,他建议不要太多,也不要太杂,包括我新创作的《界》、《墙》、《箴·象》这些系列的作品都挑选了一部分。这次主要还是围绕着两个线索:一个是铁丝网线索,一个是纱布线索。

只要进入展厅王璜生已然习惯成为一个“细节控”

  雅昌艺术网:从一个水墨延伸到装置,作品之间的递进关系是怎样的?中间有什么契机点进行转化吗?

  王璜生:其实这次展览有一件作品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转换。我之前最早这次展出最早是我画线条的《游·象》系列,一直到《游·象》89的时候,突然发现我画出来的东西很像铁丝网,之前《游·象》系列是在画电线,这是很大的改变。

《游·象89》 纸本水墨 290X 365cm 2013

架上绘画展厅 每一张画都是用背后的木框“悬浮”在展墙上

  之前的《线索》是相对偏向传统的,所以一直觉得还是有点儿脱不开这种枯藤老树的感觉,使人一下子就想到传统水墨。 那么到我开始画电线的时候,忽然觉得电线是我可以走向更纯粹的一个线条。画到《游·象89》的时候忽然发现跟铁丝网好像有某种联系,一下子触动我。

  如果说《游·象》作为比较纯粹的中国传统文化再往里面去找一种想要跟当代的结合的表现,那么找到这个铁丝网语言的时候,我觉得我可能会走上更当代的一步,而且开始突破了平面,利用铁丝网去做装置,第一件作品就是《隔空》,探讨一种诗意水墨跟危险性之间的关系。

《溢光》铁丝、玻璃管、玻璃 尺寸可变

  到创作《溢光》的时候,我将铁丝网穿过透明晶莹的玻璃管,这个穿的过程就是一个非常暴力的过程。在灯光下,玻璃碎片在反光,可能有点儿像水晶宫,这里面其实充满了一种危险或是对抗。比如玻璃的脆弱和美丽,铁丝网的暴力感和伤害感,再把两者结合在一起。我一直喜欢在艺术上进行一种很矛盾的冲突性表达,很多作品里其实都有这样一种因素在里面,既想表达一种生命的美丽和理想感,但又对照出现实。

《界》金属框架、金属隔离网、摆动机械 尺寸可变 2017

  之后我又开始做纱布线索的作品,在《缠》中,我用纱布去包扎铁丝网的时候非常感动,因为我第一次做完以后他们建议说这个过程应该拍录下来,因此后来做了一个影像。《界》是我近期比较有新推进的一个作品,这里面和机械、影像、声音结合。当下世界不安的现实如战争、逃亡、难民、越境等,引发了我少儿时期以来的记忆,六七十年的地处南方海边的家乡,时常接触到“偷渡”的时事和故事,以及有相关经历的人,其场面感至今仍历历眼前。而当年自己也差点被“好心”的兄长“暗渡”了。其实这也是一个跟边界,跟期待的向往,因此我用了铃铛,铃铛的声音象征人对一种遥远境地的向往,其实也有一种天堂的憧憬感,同样天堂里也包括死亡。

  雅昌艺术网:一直用水墨的黑白创作,这次在《箴·象》系列中用了类似血一样的红色,选择红色的寓意是什么?

  王璜生:为什么会将作品叫做《箴·象》,我想是跟基督教有关,基督教也谈到很多与血有关的阐述,我画到这批东西的时候有一点想要追求一种人类的赎罪感,我还添加了一些英文《圣经》的摘抄。红色一方面很有象征性,其次有很强的视觉力量。

《箴·象17020204》 纸本水墨拓印 35 X 35cm 2017

  

摘抄的《圣经》

 《箴·象》系列

  雅昌艺术网:为什么想把纱布拓印的方法呈现出来

  王璜生:拓印的方式是我一直喜欢的,我之前做过一个《天地》系列,是用地板砖的背面去进行拓印做的作品,还有一批我比较早期的水墨实验的作品,是用铁丝挤压拓印的。这次用纱布是觉得纱布的印痕特别好看,尤其是跟水墨的结合,然后再加上纱布露出一些长短不一的细线,纱布拓印本身的肌理特质及墨色深浅干湿的表现效果本身很自然,可以按照自己所需作出非常丰富的效果。

  雅昌艺术网:装置和水墨中不管是水墨线条还是铁丝网、纱布在某种程度上看都是一种相互关联的元素。

  王璜生:在目前来讲还是在找感觉,而且不断地去延伸、去拓展。因为我对材料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如何用好宣纸、用好水墨,本身是非常有意思的,有很多空间去做,因为材料本身有很强的文化指向性,我们一谈到铁丝网,马上想到街头暴力、边界概念等,纱布、玻璃也是一样的。我希望能够找到材料本身特殊的属性,在我的创作中进行新的构建。

《缠2》铁丝、纱布、风机 尺寸可变2015一

  雅昌艺术网:《缠》这件作品是您为这次的空间重新的设计的吗?

  王璜生:对,因为之前都是悬挂的,但这次我根据美术馆的场地做了九个金属台,九个金属台很像九个病床,铁丝网上面缠满着纱布,里面是鼓风机,鼓风机响起的时候纱布会往上飘动,而且纱布跟这些铁丝网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它要飘动,又要挣扎,但又挣脱不了,这种感觉我特别喜欢,我觉得是很多东西是类似这样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可能是有内心挣扎的某种东西。

  作为艺术家来讲,每次创作的时候总是要有所超越,有所不同,其实这次展览应该说有新作品,也有旧瓶装新酒的作品,我根据根据空间又进行了再创作,我非常享受这些创作的过程,充满一种乐趣。

  雅昌艺术网:在您的作品自述中总是围绕社会现实关照,比如战争、贫穷、疾病、宗教这些问题,在您的作品中是如何呈现的?

  王璜生:首先是材料的应用,铁丝网和纱布本身带有的特殊意味。比如我之前使用纱布来包扎铁丝网等,这次我在《箴·象》中用纱布蘸上红色进行拓印,想表达一种伤害与赎罪的复杂情感。在画面上,还抄录了一些《圣经》关于人类自我反思的箴言。我希望在艺术形式与视觉表达方面有某种新的感觉和冲击力。

《墙20170620》纸本水墨拓印 360 x 290cm 2017

《墙》系列

  特别是我在去年去了耶路撒冷之后,我当时对哭墙,觉得这一面墙包含着很多复杂的情感,这种情感和历史是非常焦急的,很痛心和伤感,那么我就用纱布的印痕来搭建一个我所理解的人类情感的一面墙,一条条纱布的印痕隐喻着伤害、隔离、流血、疗伤。在远处看,可能觉得它只是一个像砖头砌成的墙而已,但是恰恰在细部的观察里,我用了很多纱布露出来的一些非常细小的丝线来构成对问题的思考,产生另外一种美感。追求视觉与心理两重层面的体验性表现。

展览现场

  雅昌艺术网:从央美美术馆卸任馆长后,您现在的日常是怎样的?

  王璜生:卸任馆长后,还有教学任务需要完成,我现在有三个方向的博士生,“美术馆学”、“博物馆与文化政策”及“策展实践与视觉传播”。以前馆里工作比较忙,对教学投入的精力不是太多,现在退下来了应该在教学方面投入更多的一些精力。同时,我未来也会更多的做艺术创作,还计划出版自己20多年从事美术馆工作的经验和思考,希望能够分享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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