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讲人介绍：

赵力：中央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导语：

新时期的中国美术，主要是指1976年至1983年期间的中国美术创作，是中国当代艺术最初的发展阶段。这一时期的历史背景是中国的改革开放和解放思想，而在文化思想上也经历了从“拨乱反正”到“反省反思”再到“面向未来”的层层推进。

立基于此的新时期中国美术，首先是对“文革美术”的批判与反拨，力图通过艺术家的创作去反映“历史的真实”与“现实的真实”。接着而来的“伤痕美术”和“生活流”，通过历史批判与文化反思的态度，挖掘历史创伤的根源，并积极关注现实生活，倡扬人文主义的关怀；“形式美”，强调的是艺术的自身发展规律，借助于形式语言的拓展，突破了“千人一面”的创作局面，努力向形式多样和语言多元方向上迈进；“星星美展”等青年艺术家群体，则从个性解放出发，不断接受西方现代美术的影响，并在批判性、实验性等方面取得了初步的进展。

主题：中国现当代艺术史——改革开放之初

第四部分：伤痕美术与“生活流”美术（上）伤痕美术的出现

接下来我们再看的是，在这个前面到1976年1977年1978年到1979年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到很多艺术家的创作，在表现新时期的创作方向上，主要是在突破题材的禁区，表现不同的领袖形象，表现烈士形象的不同的侧面，人家没表现的，我把它表现出来，人家不这么表现的，我把它表现出来，有些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历史时期的革命烈士，这个题材怎么去表现，都是在题材的拓展方向，带有很强的批判性，这种题材通过突破，实际上对过去进行了批判，大概是这么一个情况。

到了1979年这个时间段，再过去到1980年时间段，整体的批判社会这个思潮就开始出现。这种出现是有一个很大的社会文学的思潮叫做伤痕。刚刚已经在概要的时候跟大家介绍。所谓的伤痕是什么？很多的文革经历者身心都受到了很多的破坏，有很多的伤痕。那么如何去面对这种伤痕？

在这个时间段里面，我们可以看到的一个情况。之前主要是对历史的批判，那么现在对什么，对现在我们所经历的事情的一种理解和批判，这是完全不一样，原来的批判有可能是跟历史有关，我们可以高高挂起，但是一旦你经历的所有时间都把作为自己的批判和我们认识的时候，我们必须要面对血淋淋的现实，要拉开这个伤口去看自我，所以这就非常痛苦。

那么在这样过程里面，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作品，1979年的时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连环画叫做《枫》。《枫》是一个小说，因为小说而改编的一个连环画，作者是陈宜明、刘宇廉和李斌，三个作者。这三个作者讲的就是文革时候一对男女同学，原来有点感情，后来文革的时候两派打起来，在战场上两人见，最后男的把女的杀了，就变成这样痛苦的故事。后来到文革以后的时候，男主人公在回忆的时候充满了情感伤痕。这种伤痕有可能是非常文学化去表现，但实际上在当时它是变成了共有的记忆和共有的商品，这是非常重要的。

陈丹青对于连环画的《枫》评价，我们可以看到当时这件作品为什么一推出来受到那么多人关注的原因。《枫》的稿子出现显示了美术作品的形象，教育特有的影响力量值得重视，达到了小说无论如何达不到的艺术效果，感染力之前已经建筑于各界的反应，就是艺术的创作和文学，文学通过文字，艺术是通过视觉形象，视觉形象更能打动人，更有传染力！与伤痕文学的命运一样，之类的美术创作品固然让一些人不舒服起来，销售预测画报本来有些大国是不屑一顾的，就被禁止了。

禁止的原因就是在连环画里面出现了一些林彪、江青这种形象，这种形象在他的连环画里面并没有被漫画化，而是把它作为一个形象去表现，他没被丑化，这样的情况下，当时已经拨乱反正了。这些江青的形象是基本上都是变成了丑恶的形象，在连环画里没有表现出来。这时候受到了禁止。

那么在这样情况下，我们可以看到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是真实性？你对于历史真实不仅是对于好人的真实，对坏人要真实，《枫》是在这样的创作方向上追求了真实性，他要还原到那个历史现实，它的客观性也就是你只有还原到那个历史现实，才是真正的揭伤疤的方式，你才能真正的感受到自己痛，才能反省才有体验，这是当时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

这种痛的反思。《枫》是由小说改编成连环画，给人感觉是过了文革以后的一个人的忏悔。痛在后面，迷茫在后面，这样一个情况。但是我们可以看到，随着《枫》变成了伤痕美术这样一个潮流出现以后，就出现了更多表现真实性的表达。

高小华，四川美院当时的一个学生，他就画一张画，在1978年的时候他画了一张作品，武斗的现场。武斗现场有可能仗打完了，血淋的现实出现了，现实出现了以后，大家疲惫不堪，有人还受了伤，有人倒下了，女同学都倒下了。在这个现场里面突然有一个问题出来了，我们为什么，这个问题的回答，这个问题的提出是在现场提出的，不是过了若干年我们在现场提出来，更有现场感，更血淋淋，更赤裸裸，更明确，更有这种效果。

在旁边我们可以看到，1960年的时候，五岁的高小华是随着医院的父母，出生地从南京到了重庆，重庆是武斗的现场。1960年他在重庆看到了很多场景，就促进了他要画这张作品。后来他进入到四川美院以后，他掌握了绘画的技能，他就开始落实。为什么从题材到表现的形式充满了对历史的反思，而且这种现场的反思，我们可以看到他画的方式，这个铅灰色的调子，浓厚的笔触，迥异于文革时候流行的美术样式，红光亮和高大全，不是那种。

表现的是一种战无不胜场景，更多是表现的对文革的怀疑。提出了为什么，这种为什么是几代人的怀疑。这张作品不仅从题材上突破了旧的禁锢，还有侧重的现实和直观的典型环境，暴露了当时的动乱，批判了社会的弊端，它带有很强的现实批判，还带有很强的一种悲愤，通过这种控诉和对痛苦的表现，是为了对于失去的心理的补偿，他就对于这个怎么抹平自己对于过去的那种伤痕，是对于当时的控制。

看一下局部，你可以看到这种迷茫感，你可以看到无论受伤的还是颓废的，你可以看到都是迷茫，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干这个事，为什么要打这个仗，为什么要有这样一种现场。赤裸裸的一些不可能出现，子弹壳的这种，还有各种各样的战争的痕迹，这种在和平时期是不可能出现的却出现了。

另外一个艺术家程丛林，《1968年某月某日雪》，这张作品同样在高小华思考方向上，同样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它也带有很强的控诉性，这种控诉性是通过更宏大的场景和众多的人物来完成。程丛林在他的创作笔记里面提到，他在画这张作品的时候受到了俄罗斯艺术的影响，像俄罗斯的很多宏大的场景或者禁卫军临刑前的早晨，这些作品都是反映了历史性。

从这个角度来说，程丛林通过对历史性的一种描写，借助于写实主义的绘画方式，通过众多的人物的神态和表情，通过这种血淋淋的场景的表达，对于当时文革进行控制，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它的一种表现。在这个表现里面，所谓历史画里面，他借用了很多比如说表现主题人物正面和反判这样一种形象的时候，包括我们新中国很多画都是这样表达的。

但是请大家注意一点，我们在表现的时候，往往是把刚刚说的在历史画里面把歌颂人放在最中间，把最重要的正面人物是放在最中间，而恰恰我们可以看到胜利者在周围，把失败者放在最中间，为什么？这是艺术家的一种表达。它借用了一种创作的方式，借用了历史化的一种场景，但是它要表现正好相反。这种相反因为他更可悲了，革命胜利者马上刑场被枪毙了，而且可以这样，可能是同学，可能是自己的恋人，可能是我们生活中的伙伴，这时候这种矛盾和冲突在一个历史的场合里面，你都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纠结？为什么这么颠倒？为什么这么复杂？所以它带有很强的一种情感，兴趣一下子就迸发出来。接着我们可以看到用控制的方式去表现，像提问题，为什么还某年某月，这样一种殖民的现场，死亡的现场的时候，这是一种表达方式。

除了这个方式以外，更重要更有利的方式。在1981年的时候，何多苓画过一张作品叫《春风已经苏醒》，油彩的，96×130，在中国美术馆收藏，那么我们可以看到在整个四川的画家里面，都是川美的，高小华，程丛林，何多苓，但是何多苓被公认为最有诗人情，也特别懂文学，他对诗歌文学非常的了解。到现在为止都是这样。他从性格角度来说带有很强的忧郁性，像忧郁王子一样，所以当时他在学校里面，到现在为止也是风度翩翩。

他毕业创作的画的叫《春风已经苏醒》，在一个时间段里面，一个工作室都是同学这边画为什么，这边在画某年某月写，这里在画《春风已经苏醒》，还都挺有意思。这里面反映了对于一个东西的表现，艺术家是有多方面去理解。何多苓通过他的本性，他的真实性，艺术真实性在他的判断里面是非常重要的。他画这个，他讲究的自己的真实，他认为只有自己的真实内心去表现的时候，艺术的真实才能表达出来。

整个作品画的很细致，这张画里头画的多细，一笔笔画出来，草都画出来，情调是抒情诗意的，甚至还带有点神秘主义，不可知的，一个女孩子在咬手指甲在想什么？很神秘，女孩的心思都难猜，这是一个情况，代表了它好像是一个在真实环境里面现场的概念。穿的衣服好像是有一定的历史，有点像年代剧一样，是那个时代的，但是它是不是在那个时代，不知道。所以你可以认为是在改革开放之前，也可以在改革开放之后。

通过这样的一种人物，它主要是要表现的是代表着当时已经有一些人开始从过去的情境中逐渐走出来，也反映了艺术家在提倡这个东西，要让我们从过去的愤恨埋怨中走出来，走向安静，心平气和的自然主义，我们的日子还要过，我们要往外走，要往前走，这样一种带有一定的希望，看到未来的一种场景，我们可以看到这样情况。

何多苓在画这作品的时候受到了一个艺术家的影响，1981年的时候，《世界美术》杂志刊登了赵毅衡介绍美国的一个画家叫安德鲁·怀斯的文章，还配了一张插图，就是这张《克里斯蒂娜的世界》。克里斯蒂娜是一个残疾的女性，但是你可以看到她趴在地上，有地平线在远处，一边看着房子。我们可以看到她一种希望和努力的往上这样一种场景。这种场景里面，他用非常写实的方式来表达，怀斯他第一个特点是写实，第二个是抒情，第三个带有很强的哲学和文学性的一种描述。在这张作品都是淋漓尽致，这张作品是她非常好的一张作品，保存在美国纽约MOMA美术馆。

正是这样作品和文章，何多苓受到了启发，他被感动，那种孤寂的情调和他在上山下乡期间所感受到的那种感受与孤独是一致的，但是这个孤独是一种向往，往上走的这样一种孤独感，就有脱离开孤独走向前景的这样一个故事，所以他一拍即合。所以我们在他的《春风已经苏醒》作品里面，我们就可以看到何多苓在使用这样一种创作的方式和手段进行创作。

创作《春风已经苏醒》的时候，何多苓是深入的思考，她不仅从国外找到了一个参考，但是这个参考不是临摹，不是一个魔法，她就要把她变成自己的东西，她从感情的方向上找到了工具，创作《春风已经苏醒》的时候，她画了很多草图，但后来选择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是根据照片画，画面上草地是何多苓在1969年的时候，在大凉山知青生活中躺过的无数次的枯草地，所以带有很多的瑕疵，他也说过“在那些无所事事随波逐流的岁月中，我的生命已被不知不觉地植入了那一片草地。”所以这个草地带有很强的象征性，带有很强的记忆感。

画中那个孤独的农村小女孩神情专注，若有所思，她处在一个幻想的豆蔻年华，她渴望春风带来的新希望，带有很强的希望性，两边还睡着狗，直观的前方的牛以及画家。不厌其烦的去描写的草地和衣褶，更加衬托出人物细致和复杂的情绪的变化，小女孩旁边的一条牛还有一只狗，那只狗是川美的，它不是农村的狗，它是一个城市里面的老师家里的狗，它有很强的情感，他画所有东西都是有一个场，这个场是跟自己有关的。所以他才把狗加进去，老师家的狗天天见，他把它变成农村狗，是这么一种感觉。

他为什么画那个草地？我躺着，这就是我的精神家园，就是我的岁月，就是我记忆，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他把自己弄进去，就变成了象征性，所有东西都有象征性。我们可以看到这种叙述就跳离开具体的叙述，他不是换一个狗，他画了一种他的情感。

何多苓画这张画是花了三个月才完成。我们可以看到在春风苏醒的画面里面，女孩是一个非常重要，女孩的眼睛，牛的眼睛和狗的眼睛都是天真的，这是画家所赋予的一种情感的眼睛，所以带有一种平等，这种关怀性，友情的温情的这样一种诗情画意。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关系都建立起来。

在这里面，作者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再联系到自然诗意表现，把它变成一个整体的情境，他所要表现的是一切的情感，怜悯、同情和爱，这种情感才表现出来。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何多苓在画《春风已经苏醒》的时候，他已经跳离开我们说赤裸裸的表现，而且通过把它上升到人类的情感程度上，去看去了解去关怀，从这个角度来说，艺术就慢慢从写实表现自然的客观性角度逐渐走向了人的心灵，通过对人的心灵情感的表现来变成人的关怀，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这个艺术才是一个崇高的艺术，才是值得我们去关注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