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分享图

谈录像艺术:比尔·维奥拉

LCA 2018.01.31

  在一定意义上,信息是垃圾的反义词,虽然在我们现在的商业社会里,它们经常是同义词。它们都由人制造产生,除了现在少数几个疯狂的艺术家和遥远的未来可能出现的某些考古学家以外,我们一般认为垃圾会随时间失去价值,而信息则随时间获得价值。一般说来,信息要保留,而垃圾要销毁。但是,它们其实是废物,是负担,因为它们是当代社会最紧迫的问题。过去伊斯兰苏菲教派有一个说法,认为一大袋废品和一大袋书对驴子来说一样沉重。施乐复印机最近也在杂志上做广告,说它们的产品可以把办公室人员从迅速增加的信息中解放出来。

  只要想想一星期内产生的书、杂志、报纸、广播节目、电视节目、磁带、录像带和电影的总数,你就会明白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制造信息,而是管理信息。也就是说,不是信息存储,而是信息回收。这就是施乐做广告的意图。因此,对于做录像的艺术家来说,主要的问题不是录什么,而是不录什么。所以,做录像不是创造或建设,而是剪辑和删除,直到剩下你想要的那一个东西。比较印度古典音乐和西方古典音乐的差别,也可以得出同样的道理。这两种音乐有很多差别,与我们这里讲的相关的有两点。第一,印度音乐非常重视自由发挥,多用单调的低音。而西方古典音乐代表一种非常不同的音乐和文化哲学。它像建筑。它用音符叠音符,形态叠形态,就像盖房子一样,最后房子盖完,音乐也结束了。它的基础和起点是静默。而印度音乐则起于声音。在主角开始演奏之前,所有的音符和即将演奏的音符就已经在坦布拉琴的乐声里了。坦布拉是一种低沉的乐器,通常由四、五根弦组成,由于琴马的特殊构造,它能够放大每一根弦上由单个音符组成的和声的泛音。这组泛音就是音乐家演奏的音阶。结果产生了那个熟悉的被很多外国人叫做“印度音乐”的嗡嗡声和响铃一般的声音。所以,当主角们演奏的时候,他们其实是在从这个已经进行的音场中挑选声音。没有静默。音乐家们说这是因为印度教哲学认为作为宇宙的声音的“梵”就是这样无始无终、无所不在的,万事万物都由它发源。

  当代物理学已经把它的研究领域从微观扩大到宏观的宇宙,这个过程使它感到难以应付这样巨大的信息障碍。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物理学家弗里曼·笛森最近说:“今天粒子物理的一个主要问题就是很难发现问题。这是真正难办的地方。”而做录像的难题在于技术,即使是在发现问题之前,你也首先必须懂技术,有经验和知识,能开拓一种技能。这比想象的难多了,因为开始的时候做录像好像容易极了(我们后面还会讨论到这个问题)。录像艺术的第一次潮流大约从1963年开始,到1976年结束,前后经历13年,但主要集中在70年代早期。大多数早期录像作品都希望能发现“录像作为媒介的独特之处”。这毫无疑问是一条很重要的知识,但是到了80年代,青年艺术家们应该认识到这件工作应该私下完成,独立完成。因为作为艺术宣言来说,它已经被公共发表过了。

  今天一些持纯化论的艺术家坚持用这种方法创作,声称作品必须在本质上是“录像的”。但是不幸的是他们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把他们与大量其他领域内可能很有潜力的尝试——比如电影——隔绝开来。此外,因为录像技术仍在突飞猛进地发展,所以很难说到底录像的“独特之处”在哪里。例如:早期纯化论者认为画面形式的精确是电影独有的,但是现在大多数使用自动电子编辑系统的录像艺术家都已经想当然地认为这个性质也为录像所有。这些艺术家认为关于录像是什么,应该看它表现出的是什么,而不应该看它像什么。他们是正确的。回顾一下电影和录像的发展史,我们马上会发现一个巨大的区别:电影基本上是由摄影进化而来(电影其实是一系列不连贯的摄影),而录像则由听觉技术发展而来。录像镜头在操作上更接近于麦克风而不是电影镜头。因此我们说比起电影和摄影这些视觉媒介来,录像与声音和音乐的关系更近(这都可以再写一篇文章了)。

  在录像的技术演化史上,有一点最令人着迷,也是它和电影最不同的地方,即早在录像技术发明以前很多年,录像形象就已经存在了。换句话说,它和体验同时存在。录并不是这个系统必须的一部分。如果不拍的话,电影就不成其为电影。但是录像却是一直在录的,每秒产生30个画面(在欧洲是25个,因为两地的制式不同)。在录像机发明前10年,电视都只能采取直播形式。而录像的根在活生生的场景里,而不是转录的东西里,这是这种媒介的内在特点。但是,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时间在做录像的时候会变得那么宝贵。录像者最初的冲动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录下来,但是很快你就会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简单的做法其实很不可行,录像是一种很难的媒介。70年代末录像艺术实践的减少也正说明了这一点。

  做录像的过程其实就是干预镜头不停地扫描的过程。我们在监视器屏上看到的并不是什么画面,而是一连串极其准确、极其快速运动的磷点。因为人的视觉具有连贯性,再加上磷点流动过程中会出现极短暂的一段空缺,因此人会感到他看到了一个完整的画面,其实只不过是一束光。罗伯特·埃恩斯7年前为《加拿大艺术》杂志撰稿,认为电影和录像都是制造幻觉的媒介。因为它们都可以通过光和声音制造幻觉体验,但是这两种幻觉的本质是非常不同的。电影的基本幻觉是运动,有一连串静止的画面组成。但是录像的幻觉却是静止,因为静止的画面在录像中是不存在的,录像信号会一直进行全屏扫描。

  接下来录像技术的进化目的在于更好地控制时间。录相机发明之后,下一个障碍是对录像带进行编辑,这个困难大多数家用录像机拥有者都已经发现了,因为家用录像机只能录和回放,不能编辑。开始的时候,编辑只能手工进行,把录像带拼接在一起。但是这个方法太笨拙,又容易破坏录像带。后来人们学会了电子编辑,把想要的信号录到另一台录像机上。虽然这样做会产生新的问题,但是这种做法依然保留下来。值得一提的是1974年美国第一次出现电脑编辑系统,录像制作者们终于能够准确地编辑画面了。很多电影摄制者仍然觉得这难以相信。因此,不难发现为什么很多录像艺术家不能迅速有效地控制时间。因为录像编辑设备昂贵,个人很难拥有,所以很多艺术家在这方面缺少经验。作为最早的录像艺术家之一的布鲁斯·诺曼大多数早期录像作品都长达60分钟,相当于一卷半英寸录像带的一半长。

  早期的超级8毫米家庭电影制造者们经常抱怨说3分钟片盒的限制使每次剪辑的时间都缩短,所以如何保持画面连贯性就成了一个问题。许多家庭电影看起来就像塞尔盖·爱森斯坦的蒙太奇。而家庭录像者们则会把1小时的录像带放进机器,不停地拍。这样一来,长镜头的连续性又成了问题。

  对艺术家来说,录像技术对形象的大规模复制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因为自从文艺复兴以来,西方就一直把对现实的真实再现看作是衡量一个艺术家技艺是否精湛的标准,而现在录像使这一切都不必要了。这方面的要求自从19世纪摄影发明以后就逐渐衰落了。但是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艺术家就是要画得真实,很多艺术学校给学生的训练也正体现了这种想法。但是,渐渐地还是有人认识到20世纪的艺术家并不一定是画得好的人,但是他必须会思想。

  随着电子时代的来临,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越来越得到发展。我们经常会听到这样的说法:事物的表象就是事物的本来面目,这简直成了这个时代的普遍现象。我们越来越依靠电子数据代替直接的人际交往。以前没有人会把真人和肖像画,甚至早期的黑白照片混淆。但是,电话发明以后,当人们第一次跨越长距离和他人无需面对面地直接谈话时,phoney这个词就被发明了。人们担心这个新发明会被用来骗人,所以他们用phoney这个词来指虚假的人或事。今天真正的“超级现实主义者”不是那些叫这个名字的画家,而是商业电影和电视的制作者们。因为他们工作的对象是那些比真实还要真实的东西:人的形象。

  只要想一想录像媒介变得越来越现实的表现手法,我们就会很容易发现它的最终目的是要消失得完全透明,变得和它录制的对象合而为一,也就是说,要达到最大可能的“忠实”。在评价录像艺术的未来时,这一领域内的大多数人都认为电影和电视正在朝原大、三维、全息和视听结合的方向发展,几乎无法与真实场景区分。更有人想象有一种媒介可以用电直接刺激人脑,产生与外在现实一样的头脑反映。当然,要达到这一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而且如果能源价格继续上涨的话,不久的将来,我们恐怕不得不烧掉家用录像机当劈柴使了。

点击查看全文

相关标签

比尔·维奥拉 录像艺术

大家都在看

发表评论
广告图片

分享到微信,

请点击右上角。

再选择[发送朋友]

[分享到朋友圈]

已安装 艺术头条客户端

   点击右上角

选择在浏览器中打开

最快最全的艺术热点资讯

实时海量的艺术信息

  让你全方位了解艺术市场动态

未安装 艺术头条客户端

去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