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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讲堂】张辉:明式家具的年代跨度、分期及产生的背景

张辉《明式家具的型制演变和图案解读》

¥9.90¥65.00第1集 · 共13集

  主题:明式家具的型制演变和图案解读

  第一部分:明式家具的年代跨度、分期及产生的背景

       1、明式家具的定义

  今天的题目叫“明式家具的型制演变和图案解读”。我们先说一些文字性的东西,先不看图。

       什么是“明式家具”?要先明确一些。按学理的规范,明式家具有一个严格的定义,明式家具就是从明晚期,经过明末清初、清早期,到清早中期这个时间段内,以黄花梨和紫檀为主的硬木制作的家具

  这里有两个大的要素:一个时间要素,一个材质要素

       这就廓清了明式家具里不包括大漆家具、不包括柴木家具。硬木家具和软木家具是一个母文化系统的,是属于木器家具的母文化系统的两个子文化系统。它们在发展过程中,有各自的一些特征。不清楚这一点,各自发展的源流就很难解释清楚了,就会混在一起了。有些人在研究中,几个方面的东西搅来搅去的,最后把自己套进去了。

       2、明式家具使用的开端

       我认为明式家具历程是近一百九十年。这一百九十年是怎么来的呢,这也是我对史料的一个解读。先说它的开始,按史学规范,一个事件、一个运动都会由某个事件来作标志的,它的结束、它的开始都如此。

 

严嵩画像

  明式家具的开始是以什么来作标志的,是以明代一个贪官的倒台,以严嵩的倒台时间为标志。这是1565年,就是严嵩失势,他的儿子被处决。然后,他抄家没收的财产被好事者写了一本书,叫《天水冰山录》。什么意思呢?还很宏扬正气,就是“太阳一出冰山就落花流水了”的意思。也是挺反常的一个事件,因为一般贪官的倒台,官方是很低调,贪官倒台,皇帝不是那么光彩。这里反倒高扬皇帝的正义,《天水冰山录》一共六万多字,写东西的人知道,六万字也是个相当大的文字量的,一般现在的一本书就是十万八万字。

  光是记家产,就一条一条的,什么桌子椅子就一条,就六万多字。关于严嵩,大家知道他是一个很有才华、很有学问的大官僚。古今珍品都在他家里,什么唐代的书法绘画、宋版书啊,古玩更不用说了,还有当朝的各种财富。这里头有人统计过,光是家具就达到八千多件,大件的大漆拔步床、镶螺钿的拔步床,就记载很多。

       在这里,有九件关于“花梨”的记载,这些花梨木的记载是低品级的家具形态。有镜架,有木盒,最大的一件是凉床,这是明代关于花梨家具第一次记载,而且它品级比较低,种类也比较少,这比较符合初始状态花梨家具的使用。嘉靖年1565年,就是明式家具的发生年

 

《云间据目抄》

  后来,到了万历年,记载就比较多了一些,万历有两条重要的史料,一个是上海松江地区有位范濂,是一个布衣文人,他写了一部《云间据目抄》,上海松江地区原先就叫云间,玩铜器的人可能知道,有一个云间人胡文明是个著名的铸炉高手。《云间据目抄》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亲眼看了之后记录下来。当时,江南包括八个府,苏州府,松江府,还有常州府等等。松江地区后来发展成上海。

       书里记录当时的建筑、服装、风俗的时变,里头也谈到了家具。这里有大量的字眼,就是“隆万以来”,隆庆、万历以来,万历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点。说“嘉万以来”,嘉靖、万历,这些是很重要的时间点。隆万以前是怎么样,隆万以后怎么样,这说明明代晚期这个时间有一个很重要的变化

  就跟我们常说“改革开放以来”如何如何一样,这里面有大量这样的词语。他说“隆万以来,凡床厨几棹,皆用花梨、瘿木、乌木、相思木与黄杨木,极其贵巧,动费万钱。”万钱是多少啊?万钱按当时的比值,一千个大钱就是一贯(一两白银),有个戏叫《十五万》,一两银子就是一千钱,万钱就是十两银子,刘益谦买成化鸡缸杯是2.8亿,在万历的时候也有记载,一对成化半彩鸡缸杯,当时值一百两银,黄花梨动辄万钱,十两银为“俗之一靡”也。

       对黄花梨家具,这是民间的记载,还有宫中的记载,有个太监叫刘若愚,他写了本《酌中志》,他说他们的职司工作是干嘛的呢?“凡安设硬木床、桌、柜、阁及象牙、花梨、白檀、紫檀……等件,皆造办之。”

 

《酌中志》

  他们负责置办这些东西,这是京师里的一个记载。黄花梨在万历时期稍微普及了一些,这都算是黄花梨家具使用的开端,也是明式家具使用的开端。

       3、明式家具的结束

       明式家具和黄花梨不完全是一个概念。在清中期,清式家具上也还沿用不多的黄花梨。但是,大部分的黄花梨制作的是明式家具,明式的主体也是黄花梨制作的,所以它们有较大的交叉,我们就基本可以这样判断,记载的这些东西大多数都算是明式家具。

  在后来史料中,明末清初的记载不是很多,个别有诸如“侈者用花梨”,就是说古代结婚比较奢侈的家庭用黄花梨。

       更多的资料,是到雍正时期,昨天张荣老师也说,雍正开始有造办处,造办处档案中有大量家具记载。但是我们看雍正造办处十三年木器的档案中,是花梨使用越来越少,紫檀使用越来越多,是黄退紫进

       到乾隆时期也还有黄花梨,但逐渐减少。

       我一直在寻找明式家具的结束点,后来发现有个史料里记载,在乾隆十六年,有一个河南巡抚进贡的一批家具黄花梨,屏风有好几套,这属于大器物了,还在进贡。这批东西可以作为明式家具结束时间的标志,就是说到这了,是黄花梨的末期了,基本到了最后的落幕日期了。

 

万历画像

  就把它作为结束的时间,这个大致是乾隆十六年,1751年,已到了十八世纪中叶了

       算算这个时间,1565年到1751年,不到190年,这就是明式家具发展的一个基本的过程。

       4、两件重要的明式家具实物

       这中间有两个实物,我再讲讲实物,就是万历时期,考古发现有一件特别珍贵的东西,就是上海万历朱守诚墓出土了一件紫檀的砚屏,很光素,这是一个标准器。

       标准器概念,其实是文物学的概念,指有确切纪年的器物就叫标准器。做文物、做古家具的人说某型制经典,你可以说这个型制比较经典,是当时的经典器型,但不能说是标准器。标准器是指有明确纪年的,这个就是万历砚屏标准器

  这里有一个小条桌似的,桌面上有四个洞口,这是当时的笔架,当时的毛笔是这么插着的,这个器型宋代就有了。到明代时期,它慢慢衰落了,而山字形的的笔架就出来了。那个叫笔架,这个叫笔架,也叫笔搁。这是特别珍贵的万历时期紫檀作硬木家具。其它的,也出硬木的其它小件,但是不属于家具。

       还有,在康熙五十二年的时候,康熙帝做60大寿,有一件特别重要的紫檀大围屏

       5、明式家具的分期

       我们就记住这几个概念吧,刚才说的近190年,我把它分成四期:

       明晚期、明末清初、清早期、清早中期

       清早中期指的就是清早期至中期之间。为了方便,我们这样说,叫一期、二期、三期、四期。第四期就是以康熙紫檀大围屏,康熙五十二年的大围屏为标志,这个时期已经出现了清式家具的形态。

 

雍正画像

  一期、二期、三期、四期,或者叫早期、中期、晚期、末期。末期就是以康熙的五十年左右为一个分界,然后到乾隆的十六年,共有三十多年的时间。紫檀大围屏是一件康熙五十二年的标准器,其有纪年。

       在这个时期呢,就是康熙的晚年,雍正帝正当王爷,他王府里有一个《十二美人图》,《十二美人图》里有几件家具是描写黄花梨和紫檀的,上面也带有清式符号。那就是说,在康熙末年,清式家具已经出现了,但它不是马上替代的明式家具,它们有一个犬牙交错的状态,有一个慢慢消退,一个慢慢上升的状态。

  清式出现了,但它没有完替代明制。明式家具,我认为到了乾隆的早年才结束了,这是我对明式家具时间流程的梳理。

       6、明式家具产生的背景

       另外,关于明式家具产生的背景,现在我们听到最多的是明式家具是文人造的。但这个说法,我到现在没有看到一篇严谨的论述文章。文人家具是怎么造的?难道木匠不造家具,文人造家具。这是现代人脑子里想的矫情的说法。自从我有一系列文章发表之后,尤其提出大量的史证,大量的图案,文人家具说慢慢地大家也不大提了。

       咱们做研究的还是要创新,要有自己的一些见解,而且要有自己的论证、证据,尤其要第一个提出来新见解。我是在旧家具圈玩了十几年,也快20年了,研究文章写了五年,现在另一本书也在审稿当中。这里头提出些新的概念。

  我提出明式家具的主体是婚嫁家具。根据什么呢?家具里的大量纹饰符号是跟婚喜有关的;再一点,明式家具是奢侈风尚下的奢侈品。

       为什么说是奢侈品呢?刚才那个史料中说“俗之一靡”,就是说奢靡之一种。实际明晚期那个状态绝对跟以前说得不一样。很多人人云亦云,说什么政治黑暗,文人压抑,文人压抑怎么办,他们就把才艺放在做家具上。

       其实,明晚期不是政治黑暗,而是政治最开明,政治最松动,历史上叫“王纲解纽”,专制之纽被解开了,“法治松懈”。专制政权,它的王纲解纽、法治松懈,就是自由的开始,就是个人享乐的开始,就是经济发达的开始。历史上每一个时期经济发展,人性解放,那都是因为政治松动了。

 

乾隆画像

  当时的消费观念也是变了。当代史学界里有一个课题,就是研究资本主义的萌芽,从五十年代就开始研究了,这里包括明晚期到清中期存在的奢侈品风尚。这特别有意思,就是奢侈品风尚的升起和降落的曲线,正好和硬木家具的发生轨迹是一样的。奢侈风尚降落了之后,硬木家具也衰落了。实质上,硬木家具的使用也是奢侈风尚的一个组成部分

       当时奢侈到什么程度,就是以海外东西为尚,犀角、象牙都进来了,这都是海外珍稀,还有沉香,还包括黄花梨。黄花梨虽然是海南或越南的,但是它也要进口,也是要过海关,要偷渡、要偷运的。当时富有阶层就以海外的东西为珍贵,跟现在一样。

  海外的材质比我们国内的某些材质要好,在这里要强调,有一个要素,就是传统的物质文明一定是在和财富的结合下,才能达到一个高峰。你看历朝历代的国运昌盛的时候,才出现好的工艺品。你的工匠精神,伟大的工艺品的制作高峰,若没有银子,没有人掏钱,这些就是瞎扯。你说这工匠不给钱,怎么工匠精神?

       日本的一个老字号,他们有一些老店铺,多少年有粉丝去那吃、去那买,他们就坚守着自己。实际上,我们在强调什么呢?不是奢靡好,是奢靡的财富激发了工匠的创造精神和对精致制作的追求。硬木这种材质本身就很贵重,从海外倒运过来,许多东西是走私过来。这里面就还有一个问题,因为走私太猖獗了,那时说走私者都是倭寇,所说的倭寇实际是些走私的海商、海盗。为什么说是倭寇啊?

 

倭寇图卷

  这些人在大陆不能立足,不容他们,就跑到日本,又由日本过来,就被认为是倭寇。实际基本上是中国海商,最后官府拿他们没办法,嘉靖隆庆万历,中间是隆庆年。在隆庆元年,一个大臣聪明,建议在福建开海关,同意海商对外作生意。 隆庆皇帝也批准了,这开关意思就是海商可以办执照,交银子交税后进行海外贸易。

       隆庆开关是一个重要的事件。恰好在万历前,它开关了,可以东西洋做贸易了。以前研究这时期叫资本主义萌芽,现在叫近代化转型。我们搞文物的人说晚明有很多古董,是艺术品的小高峰。这些都跟隆庆开关和奢侈风尚有关。包括黄花梨家具,这也是我最早提出来的,说明式家具是奢侈风尚下的奢侈品,现在很多人已在使用这一观点。我还说到走私的事,写过一系列文章,提出了“闽作”和“苏作”是明式家具的两个制作基地

  以前人们说有苏作、广作、京作。苏作是一个基地,这没错。广作是清代康熙开关造成的,那是康熙时候的事。崇祯三十几年,把福建的海关又给关闭了,人们又继续走私。又回到了闭海封关。到了康熙又开关了,开在广州,以广州为重点,这就导致广式家具的兴起。其它还有广式的掐丝珐琅、广式的象牙雕、十三行那些重要的工艺品的命运。它们的起落都和沿海开关的所在地有关。这让我们就能得出一个什么结论呢?

  明式家具是和海关的开关口有关系

       明式家具的制作就是我提到的两大基地,一个就是闽作,因为大家都是经济人,都知道这东西能赚钱,进了这个材料,当地人肯定先生产,而且当地原来就有做家具的传统,闽地就是成为家具基地了。

       苏地为什么是另一基地?因为它当时是全国的生产中心、消费中心,当仁不让地全天下的好东西它都要制作,什么玉器啊,象牙器,花梨木器,丝绸更别说,包括砚台有制作高手,铜炉也有制作高手,都在苏州地区。

       明式家具两个制作基地,我这个解读是结合当时的整个经济背景、社会文化背景。作研究不是怎么想就怎么说,不是怎么高雅漂亮怎么说,要以现实生活史料作依据来解读它。

       这样,明式家具几个要素我们就基本谈出来了。包括分期、年代跨度、以及它的背景,基本把明式家具一讲前面的帽子给讲了。

       7、《金瓶梅》中对于家具的记载

 

《金瓶梅》

  另外这里还有个小插曲,《金瓶梅》大致也是明嘉靖、隆庆万历年的小说。《金瓶梅》里有大量对家具的记载,包括说亲的时候,人们给西门庆说妾的时候,讲女方家里有几千两银子,还有三个南京做的拔步床。床在当时被当做家庭财富来炫耀来说事的。后来就是说,女人结婚时要陪嫁床,他那个妾后来就陪嫁了床。再后来,西门庆的女儿出嫁的时候,一时做不出来床,就用那个床当陪嫁的。再后来,他女儿死了,又把那床拿回来了,处理后卖了八两银子。这也构成了我的明式家具研究的组成材料,它们说明什么呢?

  当时家具是重要的家庭财富,而且很多是作为陪嫁用的,而且一直会是作为女方的个人财产,甚至女子死了之后还要拿回来。我们下午会讲,为什么明式家具上头有大量的凤纹,因为这东西是她个人财产,女性的性别符号就雕在上边。

       创作《金瓶梅》的时间,有人说是隆庆年创作的,也有人说是万历创作的。书中写了大量的家具,就是没提到花梨家具,这个时间段也是一个辅证。

  当时写的是山东省西北部临清,大运河沿岸的一个小县城,因为大运河而发达起来了,也可能因为写的是一个基层的地方,或可能作者的视野还没有把花梨木当做财富的象征,还是用南京作的镶螺钿的床作为炫耀财富的标志。

       这本书它就说明几个要素,一个是家具为财富象征,再一个是随嫁用,是女子财富。还说明当时明式家具是初步使用,《金瓶梅》中没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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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手机用户2941170

    2个月前
    看一点卡一点,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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