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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人物】“湖北工艺美术复兴者”张朗:我这50年的“阳春白雪”

雅昌艺术网专稿 洪镁 著 2017.07.25

  导言:2017年7月21日,“全国美术馆馆藏精品展出季”入选项目“美在民间——湖北美术馆馆藏工艺美术教育家张朗作品及文献展”在湖北美术馆开幕。本次展览展出艺术家张朗剪纸、年画、装饰画、纹样设计、速写作品及手稿约200件,同时包括作者撰写的工艺美术理论文稿、编著的出版物等若干文献资料。在本次展览中,展出的作品既有张朗先生在辅导民间美术的过程中产生,亦有艺术家基于对楚文化和传统艺术的思考而创作,也有为人民大会堂湖北厅设计的屏风纹样及为黄鹤楼设计的装饰纹样手稿等;值得一提的还有一批手绘的工艺美术教学示范资料,包含有各种具体的图案构成技法和不同的纹样速写,均为研究民间美术和地域文化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力图“以馆藏张朗先生的作品为原点,通过个案研究的方式,聚焦湖北民间美术”。

  张朗是湖北工艺美术教育的代表人物与民间美术研究的开拓者,其创作涵盖剪纸、年画与装饰画、纹样设计等,根植民间、立足本土,具有浓郁的荆楚文化色彩和鲜明的时代特征。在其从艺近70年岁月中,张朗始终坚持“向民间学习的理念”,倾其全力挖掘、收集、研究荆楚大地的民间艺术,参与湖北民间美术的调查、改革同时见证其创新、发展,致力于工艺美术的教育、保护与传承,并为之付出了毕生心血。  

  而对于张朗在当下的意义,湖北美术学院副院长刘茂平在展览之后的学术研讨会上,用“生活”、“民间”、“教育”3个关键词总结:“尽管张朗先生的部分设计还处在传统工艺美术向设计过渡的阶段,但是它所体现的对日常生活的关注、其中的生活质感从非常具体的层面连接了设计与生活;张朗先生的设计是活态的、来自于民间的,它提醒我们的是我们的文化根源在哪里,我们的文化传统是什么。设计教育需要生活传统和民间的滋养,在现代设计手段下,利用现代的转化,我们的设计不是一种无水之源、无本之木,而是与生活切切实实发生关联的,怎么在现代条件下实现转换之后回到社会上去,老百姓又很喜欢,又能够改变我们的生活,提升民众的生活品质和整个民族的文化素养,这是张朗50年的工艺美术之路带给我们的视野和解决方式”。

  张朗

  “学的是阳春白雪,我却喜欢上了这些下里巴人做的事”

  1947年,当19岁的张朗从湖北武穴坐船来到武汉的时候,他要报考的武昌艺专尽管仍是华中地区最重要且最有名气的艺术学院,但是因为战乱的原因,学生已经并不多了,校舍也已经临时地租住在了汉口的宁波会馆。  

1947年,张朗(曾用名张锦荣)在武昌艺专上学时的学生证(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尽管当时学校的生活条件和学习条件都挺艰苦,但是在专业设置上还是比较完整的”。1947年9月,张朗进入武昌艺专学习国画。如果现在说武昌艺专是湖北美术学院的前身,也就可以说是武汉音乐学院的前身,当时的武昌艺专不仅有美术,还有音乐。而美术方向的专业分为西画、国画、图工三大类。

  张朗那一届的国画专业主要授课老师是张肇民和方康直,“有的老师会拿一些古代画册给我们,但是这两位老师都是从基础教起,他们会亲自画石膏像给我们做示范,培训我们的写实能力和线条;教我们一棵树怎么画、两棵树怎么画、一块石头怎么画,训练我们的描绘能力”。

1949年秋分,张朗(右5)与政治学习组成员在中原大学文艺学院门前合影(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然而真正让张朗转向工艺美术方向的是进入中原大学之后的一年多学习。1949年7月,由于黄冈地区的推荐,加之此时的武昌艺专已经被中原大学接收,张朗进入中原大学学习专业业务。在“为人民服务,为工农兵服务,为新民主主义共和国服务”的口号下,在中原大学的专业学习也从国画转向了年画、连环画创作。

  “去武昌艺专学习是因为自己喜欢画画,为了以后能够用自己喜欢的事情谋取生活;到了中原大学就完全改变了这种想法。”张朗心境改变的同时,所在的中原大学的专业教学也发生了变化,“我们系主任从延安过来教我们画年画,他曾经参加过延安文艺座谈会,这对于当时憧憬着为人民付出的我们来说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

  这个被时代选择的艺术创作方式在张朗的艺术生涯中持续了50年,“工艺美术我做了整整50年,从中原大学开始,直到我从学校离休。我的爱好非常广泛,工艺美术又都是相互贯通的,要适应老百姓的需要,各种形式的我都去做。最开始学的是阳春白雪,但是我喜欢上了这些下里巴人做的事”。

1950年春节期间,张朗(二排右四)与湖北省文化局美术工作室土改工作队成员在黄陂县祁家湾土改点,参加民间美术普查与辅导工作(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11年工艺美术实践之路:“这些都是相互贯通的”

  如果说1961年至1996年集中了张朗在工艺美术教育上的成绩,那么其在工艺美术的创作成就则集中在湖北省美术工作室和湖北省群众艺术馆的11年。

  “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黄梅经常发洪水,不少黄梅人都会逃荒到我们老家那边。有一些女性会围着黄梅挑花围巾,或者身上系着挑花围兜。所以解放后分到湖北省美术工作室,在推荐民间美术的时候,我首先就推荐了黄梅挑花”。

  在张朗的工艺美术创作中,黄梅挑花是他最早接触也是打上“张朗”印记最深的工艺形式。和大家所熟知的“绣花”一样,挑花同样是中国古老的传统刺绣工艺;与刺绣不同的是,刺绣重刺,挑花重挑。它以元青布作底,用针将五彩丝线挑制在底布的经线和纬线交叉的网格上,形成色泽绚丽、立体感强的图案。 

1954年,湖北美工室组织美工人员参观“北京苏展经济及文化建设成就展览会”时合影,右二为张朗(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1954年,由于文化部、中国美协组织去苏联、东欧、东南亚等国举办展览宣传中国的文化动态,张朗接到任务,担任作品征集组组长。抵达孝感后,一位老太太挑着一条自己设计、自己挑花的床单希望捐给政府进行展出。“这是她年轻时为了结婚做的床单,挑花做得非常漂亮。收到这件床单后,我带着她去百货公司选了一条太平洋床单跟她换,那时候的太平洋床单是非常好的,她特别高兴,我们也拿着这条手工床单和她送的两个挑花式样参加了展览”。

  黄梅挑花在国外展出收获了热烈的回应,随后,在张朗的不断推荐下,黄梅挑花先后于1956年、1959年两次登上《美术》封面,享受了相当高的荣誉。张朗亦在湖北省教育厅的倡导下,将所接触的黄梅挑花样式进行整理,以挑花的不同题材、民间美术的地域差异讨论了黄梅挑花的特色,成为地方工艺美术教材。

张朗《适合图案骨式》 纸本 25cm×35cm20世纪70年代

1972至1977年湖北艺专办学阶段张朗自备的图案示范教材(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张朗《平衡形的图案骨式》 纸本 35cm×25cm20世纪70年代

1972至1977年湖北艺专办学阶段张朗自备的图案示范教材(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同样早早就与张朗相识的还有民间陶器,“58年,为了完成外交部交给我们的任务,设计鸡尾酒会的酒瓶,我去中央工艺美院学习陶瓷。老师梅建英带着我们看学院收集的陶器工艺陈列品,我发现很多都是湖北的陶器。小时候家里用的很多都是陶制品,陶器、陶罐、陶碗,那时候并不知道陶器的价值,这才对陶器有了兴趣”。随后,张朗去故宫陶瓷陈列馆待了10天,画下了从新时期时代到明清时期的典型的陶瓷器型。

  一年后,张朗设计的鸡尾酒品被采用了并作为礼品送给外宾,这让张朗对陶器有了更浓厚的兴趣。随后,张朗去了湖北制作陶器最有名的麻城、汉川收集样品,希望在辉煌的湖北传统陶器的基础上制作出最有名的陶器,“我去找老的陶器艺人学拉坯、点彩、刻花各种工艺流程,学习通过或的变化猜测成型的作品。陶瓷的艺术就是火的艺术,这种理性的手艺与不可知的自然变化相生而成的艺术让我兴趣非常大”。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创作,与其对其他工艺美术的研究过程相似,张朗也逐渐对湖北陶器进行了总结。“陶瓷是兼顾实用功能和装饰功能的艺术形式,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陶瓷所获得的持续发展与达到的成就是很多工艺美术难以比肩的。五、六十年代的民间陶瓷正处在一个变化时期,它从农耕文明逐渐过渡到现代工艺美术时期,这个阶段,无疑是我们搞艺术教学需要关注和思考的”。

  

张朗《粮棉大丰收》 雕花剪纸12.5cm×49cm 1962年(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张朗《深山访药农》 雕花剪纸47cm×34cm 1974年(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张朗《武昌鱼》 雕花剪纸36cm×51cm 1974年(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张朗《扎根农村绘新图》 雕花剪纸48.5cm×35cm 1974年(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张朗《洪湖渔歌》 雕花剪纸 上:32.5cm×35cm,下:8cm×38.5cm 20世纪70年代(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1951年,张朗(后排右5)与湖北省美工室土改队成员在黄陂祁家湾小学前留影(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1951年,黄陂土改结束后,张朗被分配至湖北黄陂辅导群众剪纸。黄陂剪纸始于南北朝,孕育于精彩绝伦的楚文化沃土,承“镂金作胜”、“剪彩为人”之古荆民俗,造就了众多剪纸艺人,他们以刀剪代笔,剪刻并施,创造了黄陂剪纸在继承传统工艺基础上又结合各个不同时期习俗的风格。

  结合民风民俗,张朗将儒家、道家、佛教的观念引入雕花剪纸,与木雕、刺绣等不同形式的民间艺术融会贯通,创造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婚姻自由等与时俱进的新样式。这些新式样的剪纸不仅受到了传统剪纸艺人的欢迎和传播;同样重要的是,在中国经济社会的特殊时期,这些新样式的剪纸迅速形成了数万张的社会生产,为北京美术服务部赚取了不少外汇。

  在湖北黄陂、安徽小岗陆续成立了雕花剪纸研究会,组织艺人学习剪纸新花样,成功地将“宣传封建迷信”的传统剪纸艺人转变成宣传新思想的积极群众。随后,张朗很快总结了自己新设计的剪纸样式以及传统的剪纸纹样,并于1953年汇总出版《湖北民间雕花剪纸艺术》一书,为当时的群众艺术带来了由实践总结而来的理论经验,并形成了全国范围的影响。

  11年的工艺美术实践,对张朗来说是一个从不自觉到自觉的转变:“在这之前我的追求是文人的追求,学国画,画里画外有祖国的大好河山;后来组织分配我去做民间工艺美术,接触各方面的艺人,对传统的社会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再回过头来和国画里的观念结合,走的路越来越宽”。  

1993年10月,张朗主编《湖北民间美术》由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2009年6月,张朗著《楚艺回响:张朗工艺美术文稿》由湖北美术出版社出版(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湖北工艺美术复兴者张朗

  而在1961年,张朗从湖北省文化厅调至湖北艺术学院任教的原因,现在听来却是令人感动又心酸的。“当时提出要去美协,因为我喜欢把这些东西拿回来搞研究,但是在文化局里工作,多半时间是下乡,没有一个固定的场所来做这些。后来没有去成美协反而到了学校,第一个假期我高兴坏了,终于有时间有假期来做工艺美术的研究、总结教学和实践成果了”。

1963年,与湖北艺术学院工艺美术专业师生合影,后排右二为张朗(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曾与张朗在湖北艺术学院(后为湖北美术学院)装潢系共事的湖北美术学院基础课部主任曹丹见证了这位老先生在湖北工艺美术教育上所发挥的作用:“确切地说,张朗应该是建构湖北美术学院工艺美术教学体系并全面推进湖北美术学院实现工艺美术体系向现代设计体系转型的重要艺术家。在他的直接领导下,湖北工艺美术教育不仅通过课程重组转型,逐步实现了向现代设计教育转型的改革成果;而且在他的积极介入下,大量青年才俊从其他美院分配至我校,他们后来成为了湖北美术学院的中坚力量”。

  先后在武昌艺专、中原大学学习的经历,以及后来在湖北美术学院35载的教育经历,无意中推动张朗成为了华中地区工艺美术教育的见证者和推动者。专业称谓从最早的图工科到装潢系、工艺系及至后来与“纯艺类”完全分科并相对的设计类;专业设置从张朗读书时候美术系不分科到后来的装潢专业、染织专业再到如今的设计系、工业设计、服装设计、视觉传达设计、环境设计的细分,张朗在岁月的磨砺中逐渐退下来,他的学生、他引进的教育人才又成为湖北工艺美术的新脊梁。

  亲自被张朗点将来到湖北美术学院任教的湖北美术学院教授谢跃在谈到张朗的50年工艺美术之路时总结:“他的一生都在为实现一个梦想而努力。这个梦想就是,从武昌艺专、湖艺到老湖美;从唐义精到张肇民、方康直所共同期待的湖北工艺美术教育的复兴”。

1982年4月,张朗(后排左1)参加全国高等院校工艺美术教学座谈会与代表合影(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1992年10月20日,张朗获邀参加人民大会堂湖北厅装修工程设计工作(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1986年,张朗为新建黄鹤楼设计博风图形(图片由湖北美术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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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艺美术 张朗

评论

  • 浪味仙

    工美专业的我听着惶惶,重任在我身上
    03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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