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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杭间全面解读坐落国美校园内的亚洲顶级设计博物馆

雅昌艺术网专稿 邹萍 著 2018.03.23

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美术馆群馆长杭间

  中国美术学院象山校区氤氲迷蒙的一片江南中,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以下简称设计博物馆)的印度红浑厚醒目。其建筑设计师为1992年普利兹克建筑奖获得者-被视为“建筑师中的建筑师”的阿尔瓦罗•西扎(Álvaro Siza)。“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是一件重要的设计作品,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无论在单一文化中还是在国际上。它不再仅仅是一座中国的博物馆,而是一座国际化的博物馆。”他曾如此表示。

  2018年4月8日,中国美术学院90周年校庆日,它正式开馆,同时也意味着几年前中国美术学院院长许江提出的“美术馆群”概念最终落地成型。

  这是中国首座真正意义上的设计博物馆。若回溯其诞生缘起,则需先回顾7年前的那场争议。

  2011年,杭州市政府花巨资从德国收藏家托斯滕·布诺汉(Torsten Broehan)处购得7010件/套包豪斯系列作品,交由中国美术学院管理。因对高昂金额和藏品价值的理解差异,来自社会和业界的质疑汹涌而至,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

  而事实却是,凭借此次收购,中国一举成为除德国和美国外,包豪斯系列作品收藏最丰富的国家,以及因此获得此领域国际对等的学术地位。这批囊括城市规划、建筑设计、工业设计、平面设计、染织设计和绘画、雕塑、戏剧作品及相关文献的藏品,是设计博物馆目前最核心的家底。

  从藏品认证、收购、收藏、研究,再至博物馆设计、施工、竣工与开馆,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美术馆群馆长杭间一直参与其中,依靠个人轨迹串联起这诸多事宜,成为这桩重要历史事件的见证者。

  他一直有个观点:近百年间,中国设计界对包豪斯的某种“自觉误读”是造成其20世纪在中国复杂命运的重要原因。如艺术与手工艺始终没有很好地结合;再如,经济全球化以来,设计在中国常被狭隘和功利的看成是一种文化创意产业,而忽略了设计与整个社会所产生的更广泛的联系和注重社会因素综合的格局。“在这里,包豪斯是一个现代设计‘象征性’的参照物,它的本身总会在历史中不断远去,但是,对于不同地区和国家,对于日新月异的技术发展,包豪斯象征着对人的理想、生活、艺术、技术之间本质关系的思考,将会长时间延伸。”最打动杭间的,是包豪斯相信艺术可以改造社会,“创造力”是它留给今天最重要的遗产。现实永远在变,传统设计早已成为现代社会的基本供应,当代设计发展为人类的综合服务,而更多的前所未有的需求成为可能设计。

  设计与生活,本应同场前行。概念转换中,向往美好的本质岿然不动。只是,整个二十世纪,中国的原创寥寥无几。这样的背景下,设计博物馆价值何在?又将走往何处?

  故,明晰争议,再看包豪斯及建筑本身,直至美术馆群的构架,由此,或可大致理解设计博物馆的存在缘起与未来价值。

中国美术学院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新馆室外实景图(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供图 摄影师:钱云峰 )

Q&A

  雅昌艺术网:如何回应那次收购事件引发的声音?

  杭间:我觉得,可以重述许江院长的三条理由:

  首先,包豪斯将为我们带来某种根源性的变革思想。包豪斯不大,却是思想的熔炉。

  其次,包豪斯也将为我们带来基础性的美学思考。包豪斯学院正是以富于挑战和开拓的变革精神创造了20世纪最早的趋向大众的设计文化。重视材料的变革,重视结构的素美,进而塑造出简约的倾向。“少即多”的构成思想,推进了机械美学的标准样式;倡导工业设计的大众灵魂,标示着美学变革的乌托邦理想。

  第三,包豪斯还将为我们带来变革性的教育思考。包豪斯学院一方面重视思想的开放与碰撞,另一方面重视手工的训练与磨砺。学院建造众多的车间,学生在这里进行实材的劳作,培养心手合一的上手思想,从而理解建造的美感内涵,促进大胆的变革创新。30年前,中国设计艺术教育流行巴塞尔设计学校的素描教学,而那个教学系统的源头,正是当年包豪斯学院伊顿教授的教学方案。这个悠长的基础教学变革之链一再让我们溯流而上,感受当年包豪斯基础教学的广阔视野和灵修内涵,并为今天的职业分科教学的切割与浅见而倍感忧心。

  这三个理由把这批近百年前包豪斯藏品在中国的价值说的非常清楚。

中国美术学院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新馆室内实景图(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供图 摄影师:钱云峰 )

  雅昌艺术网:中国和“包豪斯”有什么关系?

  杭间:中国和包豪斯的关系,实际上解决的是现代性的问题,这跟人文社科领域里关于现代性的讨论是一样的。今天的技术、材料很多都比包豪斯好,但包豪斯的一盏灯、一只杯子的原创力量一直在影响,我们今天用的器具原形很多都在包豪斯。那个年代,为什么短短19年间会产生这么多原创的东西?不仅是物品的原创,更是思想的原创。

  我去德绍、魏玛、柏林看过包豪斯很多次,越来越发现那群人了不起。曾在当地看过一个展览“包豪斯和他们的学生们”,太令人震惊了,就架上绘画而言,那批学生当年所创造的风格、样式、形式几乎囊括了后来整个20世纪的架上绘画,他们怎么做到的?

  实质上,当一名设计师看到一件原创设计时,他会看到这名设计师是如何在前人没有的基础上改变、创造产生新意,若是模仿或批量生产的则不会有这样一种清晰的继承和发扬意识。再比如,有些文章读完后自己特别想写点东西,但有些文章读完后就扔了,原创就属于前者:激发思考的动力和继续思考的路径,这是原创两个最重要的作用。

  但是,没有原创的东西怎么去鼓励中国的设计师产生这样的感动?

  雅昌艺术网:所以设计博物馆首要解决了源头问题。

  杭间:包豪斯对中国能产生思想性的启示,它不能被简单定性为一所设计学校,而应是一所综合性的艺术改革、探索学校,这种艺术的革新、创造是我们最需要的。所以包豪斯对中国的影响绝不仅只是设计本身,通过包豪斯当年对美国的影响就可以想象其对中国潜在影响的可能性。

  雅昌艺术网:如何理解这批藏品?其和文物有何不同?

  杭间:书画、书法、雕塑,即便是青铜器,都具有唯一性,那么它的真伪界定就非常清楚,但工业制品不是这样,从第一代机变成品牌机,改进型号到后来的怀旧机,,它们摆在一起能让观众迅速了解人机关系和生活的发展脉络,这些相同产品有不同形态,但都是设计的藏品,但不能由此说第二台机器是第一台机器的复制品,或是假的。所以设计藏品和传统文物的形态完全不一样。

  雅昌艺术网:因此,设计博物馆的展陈也不一样?

  杭间: 在博物馆,绘画、雕塑作品放在展柜上,灯光聚焦一处,它就被神圣化了,观众看见是一个“经典之物”,但对于设计藏品的展陈,观众只有通过产品在某阶段或时期的“种种关系”的揭示,才能感受它的价值,所以设计作品被展示时,灯光聚焦的往往不是一件,而是一组,因为它呈现的是一种生活方式而非一个物单纯的本身,设计博物馆和艺术博物馆的空间展陈由此也很不一样。

  举个例子,你现在身上穿的服装,如果有其他原创系列对照,可以拿来做设计博物馆的展品,但单独一件不行,因为说不清楚。观众看的是时代中设计物的存在关系和整体状态,这和看单纯的艺术品不一样。

  雅昌艺术网:设计博物馆搭建了最合适的平台。

  杭间:设计是最重要的可以透视生活变革的中介物,建筑需搭建设计展现最好的平台。西扎有个非常好的理念,他对博物馆空间语言的要求简洁、单纯、纯粹,空间是为展陈内容服务的,所以我一直认为西扎是名硕果仅存的现代主义设计师,这次看西扎的作品,没有一点多余的语言,他的个性都体现在简单当中。要知道,通过简单来体现个性不容易,但他做到了。所以这次整个展览的布置,我们要求尽可能不动墙、地和顶,在这个空间里我们安排符合整个建筑风格的设计叙事,当然也会让每个观者看清我们想要呈现的那些关系。

阿尔瓦罗•西扎(Álvaro Siza)

  雅昌艺术网:您个人如何看待这个建筑?

  杭间:我自己很喜欢,它单纯、丰富又充满个性。另外,我很敬佩西扎对现代主义的坚守,他今年已经85岁了,这本身就很令人尊敬。现代主义是理性发展时期的产物,容易强制人接受一些概念,但他的现代主义不僵化。你去现场看看,这座建筑及其空间呈现典型的“西扎式”语言,简洁、纯粹而又充满方形和三角形的几何变化,他巧妙的通过展厅的窗口将外部空间的景色引入展厅之中,使充满张力的空间增强了趣味。在合理规划固定展览和临时展览空间的同时,他常常将室内空间延伸到建筑的外部,构建出一个个独立围合的空中庭院,使得博物馆的展线丰富无比。

  雅昌艺术网:建筑外立面覆盖的红色阿格拉砂岩砖很有特色。

  杭间:这些砖都是从国外运过来的。其实许院长和我们原本都希望西扎在象山建一个白色的博物馆,因为象山校园的建筑大部分是灰色的,而且我们熟悉西扎诸多著名博物馆都覆盖着白色的墙砖。许院长委婉地向西扎表达了这个意思后,西扎说:“院长,您是要过去的西扎还是现在的西扎?”许院长听了深受感动:“听你的!”最终,西扎选择了印度红,现在看起来非常好。

  包括设计博物馆的施工,许院长也希望尽量尊重西扎的标准,馆里的家具也都是西扎设计的,朴素、耐看,和建筑很配。

  这些决定反映了许院长超越的决策和前瞻性。

中国美术学院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新馆室外实景图

  雅昌艺术网:设计博物馆的定位是什么?

  杭间:除固定展陈历史线索及设计史观外,作为一个主要展出国际设计的博物馆,它对中国的意义不仅仅是设计,而是当代文化艺术的整体促进和现实生活的审美提升。设计博物馆新馆正式开馆后,将会奠定其亚洲最著名设计博物馆的格局和地位。

  雅昌艺术网:它的建成,会给国内设计及教育领域带来什么?

  杭间:从校内和校外、业界与社会多方面而言,设计博物馆的开馆意义都很重大。其将不仅成为活的西方设计史的解读,为今天的设计起到映照物的作用,更将致力推动社会产业创新,在传统产业形态的转型升级中,担当更具体的启示作用。同时,还通过当代中外设计展览的举办,将中国设计始终置于世界设计的前沿之中。

  雅昌艺术网:公教活动由此会更多元活跃?

  杭间:展览做出来就是要让人看,而如何看、如何接受就是公共教育活动的一部分。博物馆是为大众所开,通过公共教育的方式把设计理念很好地传导出去是前提,所以我们的公教空间很大,办公室很小,这也是西扎对于当代博物馆的新的理念。

左起: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执行馆长袁由敏,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美术馆群馆长杭间,民艺博物馆执行馆长吴光荣,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执行馆长余旭鸿

  雅昌艺术网:您是整个“美术馆群”的负责人,三馆一体的格局分控不同方向,涵盖古今中外。设计博物馆新馆的正式启用是否意味着此格局的正式成型?

  杭间:作为大学美术馆,中国美术学院拥有“三馆一体”的美术馆群—美术馆、 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民艺博物馆,它们或当代,或传统,或国际,从不同的角度共同切入中国美术学院建设世界一流特色大学的办学使命,共同促进“国美美术馆群”的建设和发展,2015年,它被文化部授予“全国重点美术馆”的称号。

  这一格局得益于这几年学院党政一把手-许江院长和钱晓芳书记的强力推动。过去,美术馆只是展览馆,属于教辅单位,经费、收藏、人事编制等都很有限。今天的美术馆、博物馆已经跟传统展览馆的意义完全不一样。大学美术馆同样具有作为公共文化服务的社会职能,它是当代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的相遇之地,在这里,艺术教育将会以更具特色的方式吸引公众,在全球美术馆博物馆均以公共教育变革的角度,拓展作为不同文化传播沟通的传统展陈新理念的时候,中国美院的美术馆群也正以各自不同的特色的展示,站在中国大学美术馆博物馆观念变革的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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