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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人物】许江:曾经国美翩少年 如今葵园守门人

雅昌艺术网专稿 邹萍 著 2018.09.28

  按语:极少有人如许江般,能实现与命运多番转折的互相成就,糅偶像、学者、艺术家、领导、改革者等诸身份,融激情、理智、远见、策略等多性情,成为当下艺坛几乎再难复制的综合性人物。

许江

  某种程度上,是命运在推着许江向前走。

  最初习画,是在1968 年,许江13岁,和家人一起被下放至沙县。临走时,中学美术老师塞给他一捆铅笔说:“我看你有美术基础,将来也可能要学画,很好。这是门手艺,学会后就不会饿死了吧。”前途未明、现实却跌宕不安的当时,学好一门手艺以养活自己是件非常靠谱的事。面对社会浪潮涌动而非常不安的许江主动或被动地接受了命运赋予的第一份礼物。

  紧握这捆铅笔,许江在沙县出黑板报、画大批判漫画,就连中学毕业后去农村当代课老师时也常带着它到山上画速写,在生产队里刷大幅标语。日子虽苦,但山乡风景非常美,这种徜徉于原生态自然中的感受沁入少年心中。若干年后,当许江踏上杭州象山的某条小路时,通感顿生,感到一种将未来的建筑与童年的回溯联系在一起的激动。这为后来闻名天下的中国美术学院象山校区的诞生埋下重要伏笔。

  几年后返城,他成为一名骨胶厂工人,当地环境很差,“骨胶熬制的时候有一股很难闻的臭味,半个城区都能闻到,所以我们厂也被叫作‘福州第二火葬场'”。即使这样,许江依然紧握画笔,有空就画。拥有一技之长的优势很快凸显:机缘之下,许江在21岁时进入了福州美术公司,为企业宣传服务。每当某家企业需要布置环境、橱窗时,单位就派几个小青年去画个半个月或一个月。在当时,这是个包罗万象的大熔炉,很多旧社会来的“牛鬼蛇神”身处其中,身负才华却毫无尊严。当时年轻的许江尊敬他们,也注意向他们求教,博采众家之长,业务能力提升很快。紧接着,历史大浪席卷而来,1978年全国开放高考,23岁的许江接住命运赋予的第二份大礼:考上大学,来到杭州,正式踏入与自己后半生紧密关联的中国美术学院(当时还叫浙江美术学院)。这所学校可不简单,其前身是蔡元培创办的国立艺术院,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源头啊!在美院的学习不仅使他在美术理念和技术层面获得极大提升,更在人格塑造上产生深刻影响。

  人生就此变了方向。在许江的回忆里,油画系就读的漫漫岁月虽艰难却充满欢愉:图书馆里只有少量外国画册,大家都洗手排队看;食堂里,每周有猪肉买的那两天,11 点不到就排起长队,敲响碟碗铁勺进行曲…

  毕业后,许江按当时的政策回到家乡当了一名美编,主要工作是版面设计,这份工作锻炼人,后来他两个小时就能将一期杂志完成。但此时他已决心以艺为生,于是每个月把工作浓缩在一个星期里做完,剩下三个星期用来画画。

  或许,老天从不负有心人。不久,许江得到一个前往德国留学的机会,迎来又一次重要人生转折。那个时代,留学是时髦,也是必经之途。只有出去看,才能明白过去。“我在那里两年,重新认识了自己。”这场生活和精神的远游,给了他远望家园的铭心刻骨的距离。远旅中,他依然努力聆听命运的沉吟与召唤。

  若说身处国外时自省是常规动作,那么首选装置而非架上的他多少显得有些另类。“是的,我跟人家不一样,有点逆成长的味道。”这种双重回归:思想上从西方艺术学问向中国传统学养的回归,就作品而言是从跨媒体的形态试验向绘画直观表达的回归的“精神远游者的返乡”其实是他希望在跨文化远游和“中西之辩”的苦索中,寻找时代根源性及重构中国文化的重要主体意识。

  至此,许江完成了向外革新、向内自省的重要蜕变。若说之前他尚在摸索、犹豫、试错和寻找的状态中,那么回国后的他已彻底通透:1992年起,任油画系副主任,4年后任院长助理和油画系主任,仅一年,便升任美院副院长,三年后,出任院长,至今已18年。

  “这个学院很好地培养了我,一步步走来,小步快走,每个‘坑'都没有拉下。”这是机缘,也是必然。

  院长之职,是许江第四次较好运用了命运之礼。之后,如同开了挂般:占地800 亩的象山校区拔地而起,成为中国最美校园之一;举办首届哲匠奖,将“匠”与“哲”并置;举行中国设计智造大奖;民艺博物馆和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横空出世;入选浙江省首批重点建设高校、跻身国家“双一流”建设高校行列;创造性地提出了“视觉艺术东方学”体系建设;直至最近东方设计研究院的成立…成果太多,无法尽数。这当然是集体之功,但许江之领导力与精神性作用毋庸置疑。甚至某些时候,一提及“中国美术学院”,很多人下意识会想起“许江”,不知这算不算好事,但从院长的身份来看,至少是种认可。

  许江是50后,这代人文革中被命运抛到最底层,不知未来在何方,每个人都在寻求自我拯救。会画画就是一技之长,这得以让一部分人从那种生活中较早离开。改革开放后国门大开,来自西方的一套价值观山呼海啸般涌入,被“噎到”的他们有些通过各种手段去了海外,却带来更大冲击,无所适从,于是开始漫长的精神返乡。这两次巨大的断层,造就了这一代人能反复重新生长的韧性基因。

  今年63岁的许江近几年做了外公,小外孙的名字里还有一个“葵”字,这不可避免地使得他变得柔软许多,但内核的韧与硬不仅没有改变,反而变得愈发坚定。

  这也是命运的礼物。

  找到葵,是许江个人之幸,亦是葵物之福。

  某一天,87岁的吴冠中去看许江的画展,恰好许江不在,事后他特意跑去求教。吴冠中便对他说:“美的传统在许江的作品中还在发挥,杭州的精神还没死亡。”他所说的“杭州精神”,指的便是自蔡元培、林风眠等传承下来的自我革新之精神。

  这次发生在2006年、许江51岁时的会面,或许一语道明了他艺术历程中最核心的特质:立足传统、自主创新的当代之路。

葵园肖像 Ⅰ 纸面水彩 Ⅰ 64cm×53cm×100 Ⅰ 2018

  当然,其艺程有肉眼可见的痕迹:早年作品充满痛苦和矛盾,仿佛在与许多观念博斗,慢慢地,逐渐从观念回归架上,从象征回归直观,从天上回到大地。“我开始看我周围的东西。瓦片、老街,城市上空,在这些东西里我慢慢有一些中国人自己对事物的看法,归根到底,寻求一种中国式的对当代绘画的建构方式。”在知名艺术史学者范景中看来,这被神秘和震撼力惊醒的心灵就是“被悄然开启的意趣才性”,如“瓦湿光先起,房深影易昏”(温庭筠)般成了心灵“如何看”的明证,许江的图像学中,中国文人的诗性逐渐显露。

  因此,当那年,许江与葵相遇时,他是又一次紧握了命运之礼。葵被视为绘画母题并不始于许江,宋时它便常入画,赵昌曾画过它的奇姿低昂,袁易也曾在题画黄葵中写下“金杯春艳绿鬟欹”的佳句。相对而言,它在西方入画的时间可能要晚。在希腊神话的克吕提厄变葵的故事中,它象征了意志的恒定,直至梵高加持,方使此物进一步升级变身。反观国内,曾有人猜许江画葵可能是用中国的方式向凡高致敬,实际上,他或许只希翼再次搭建起与遥远祖先暗暗相合的意趣罢。正如他在自己的《葵望》题词中所言:远望催生了一个出走者。被分割的远望,却将出走留在了内心。

醉盘 Ⅰ 布面油画 Ⅰ 200cm×156cm Ⅰ 2017.10

烟村 Ⅰ 布面油画 Ⅰ 200cm×156cm Ⅰ 2018.4

孤陔 Ⅰ 布面油画 Ⅰ 200cm×156cm Ⅰ 2018.5

采薇 Ⅰ 布面油画 Ⅰ 200cm×156cm Ⅰ 2018.1

  “葵是我的人生,我是葵久久守望的来归。”本质而言,许江的高端之处在于将葵复数化,成为群体而非个体。在中国,群体的意义从不简单。

  “沉甸甸的葵头悬带着一颗颗种子的分量,这些种子饱满而褶皱,葵盘表面坚忍而崎岖,花瓣通常已经凋落近半,却仍然保持着葵的姿态,这些葵带着它们一粒粒小小的希望在逆境中挣扎,纵使已被岁月压折了头颅,却依然挺立着脊椎,依然不灭对生命的热爱。”许嘉在《我的父亲》一文中便直言这些“头颅”是父亲这一代人的写照。故在她笔下,和父亲同龄的孙歌老师在看过父亲的画后会说:“许多画家的画很漂亮,但仅仅是漂亮。而看许先生的画,我在其中看到了自己。”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和父亲同辈的人会看着父亲的画甚至流泪的原因。曾有一个观众对父亲说:“一支葵的残破叫残破,一片葵的残破叫一代人。”

  的确,许江借葵作画,不仅仅是在画历史,而是在揭示一种历史性,揭示一个群体的命运与他们的生命感觉。葵园作为一个母题,采用时间累积与空间往返的形态所呈现出的复数形式已经远远超越了个人性的描述,群葵仿佛出演某个剧目,角色的表演却随机而发。压抑和解放不断形成错锋,正是在这个重生的过程中,许多内涵转换潜来,形成某些不可预知。

华葵 Ⅰ 锻铜 Ⅰ 350cm×350cm×350cm Ⅰ 2018

  故许江会言:“历史选择了葵。”

  在他笔下,葵“九夏不趋炎,三月不争春。高秋风露冷,孤标出清尘。(梁栋)”“黄花冷淡无人看,独自倾心向太阳。”趣味败坏的当下,这种抗简孤洁、独往深沉的标格成为寄托一代群体最根深蒂固的情感寄托。葵园之地,铅华洗尽,浅斟低吟,一唱三叹。人生难知自己的生命本色,当“葵”成了某种真实现场,观者藉此抚察所见,抚察自己性灵,葵,催发的是一段段生命的回应,进而化身而为某种可见的迁变。

  所以,许江借葵要画的是大地无可奈何的逝去,是“萧萧落叶、漏雨苍苔”宿命般的沉沦与悲慨。“看你的画,感触颇多,以你的社会工作,总以为应该坐在宝马车里,在机场来回跑个没完。但是,你却始终不放下画笔,更难能可贵的是,你的画中总有一种沧桑感。好像是在高山上遥望,看过去的沧桑,看遥远的沧桑,这与你的年龄不相符,你的追求是在揭露人生的本质,有点苍桑森然的感觉。”吴冠中曾这样夸许江:“这是我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老人,作为一个87岁的老人了,转了一圈回来,明白了什么,在人世间我所起的作用。”

  人人心中皆有,人人眼中皆无。

  如许江式演讲中,最使人津津乐道的是激情而非技巧,不是应付,更不是方式,而是一种诚意,为他个人和某些群体情绪的落地提供了极佳载体。如今,传统文化背景已失,诗意如何在?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最大困局,也是尊崇许江般人物的最大意义。虽历经沧桑却依然怀抱理想,虽有些残破却依然坚强的向阳花开的一代人,如何不爱?

葵颂——许江近作展
展期:2018年9月30日-2018年12月09日(每周一闭馆)
主办: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中国美术学院
票价:免费
地点: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浦东新区世博大道1929号)

  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将于9月29日推出年度大型个展《葵颂——许江近作展》。展览将于9月30日对公众开放,持续展出至12月9日。

  此展为许江近年来艺术创作的集中展示,以“葵”为主题物象,蕴涵着艺术家许江对时代变迁的思考,深藏着一代人对过往历史的追忆,将“东方情节”的内在融入到个人创作的实践中。展览依据美术馆独特坡道,以从上而下、循环往复的空间方式,构建五个诗化叙事的展示空间,分别为“怀沙”、“野火”、“蔓生”、“铸炼”以及“葵颂”。共展出油画作品五十余幅、系列水彩作品百余幅,以及一系列雕塑与装置作品。其中“葵园肖像”水彩系列与“野火”水彩系列是近三年从未展出过的新作,大型影像装置作品“葵颂”则是艺术家根据核心筒空间建造的一座葵园剧场,一个供观者休憩、聆听与思考的多维度空间。

  本次展览以“葵颂”为名。颂,在商周时期是祭祀之乐,有沟通天地之工。东方葵颂,呈献出“向阳花开”的一代人的曲折身世和精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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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 中国美术学院 许江 葵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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