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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尹秀珍之创作方法论:搜尽经历打草稿

雅昌艺术网专稿 裴刚 著 2018.10.10

  尹秀珍

  【编者按】尹秀珍1963年生于北京,自幼她就特别喜欢看无论来自家里,还是家外的老照片,喜欢收集“经历”。尹秀珍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运用装置、摄影等手段进行艺术创作,并活跃国内和国际当代艺坛。她曾参与巴摩拉艺术村(巴特埃姆斯,德国)的驻地艺术家项目,并被授予联合国科教文组织青年艺术家奖学金。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馆长 菲利普 • 维赫涅在评论中谈到:“尹秀珍在作品中有意运用了回忆这个元素。在她的作品中,回忆成为她讨论和检视身边政治、社会、历史、环境和人类建构的一个关键工具。作为一个在北京过着城市生活的艺术家,城市化影响着尹秀珍的生活,也常常是她创作的中心。在无度的总体性城市化过程中,尹秀珍居住的周围环境都在城市规划中被破坏。她将这些拍成照片,铺在雕塑作品《北京》(1999)中搭建起的传统北京民居的屋顶上。正在消失的城市代表着记忆的消失,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代表着一部分文明的消失。尹秀珍展示的颓垣败瓦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张力中表达了一个坚定的立场;她将问题指向未知将来的属性。”

  1985年10月份,还在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油画系学习油画专业的尹秀珍,观看了劳森伯在中国美术馆的大展。对尹秀珍而言是一次巨大的冲击,对当时的中国艺术是一次不小的地震。其时,中国在长期单一的写实主义审美教育下,长时间的文化闭塞后,正值如火如荼的中国现代艺术运动,可以说这次大展对中国美术界来说恰逢其时。

  初次见到原汁原味的西方现代艺术,尹秀珍面对劳森伯的装置、现成品,倍感疑惑。“这是艺术吗?我当时自问。因为那时候美术馆在我们画画人的心里非常高大上。这个作品能在这儿展,肯定有很高的艺术的地位。”从何来判断这样的艺术,以及艺术家?以及后来的“八九艺术大展”。

  1989年毕业后,尹秀珍画了一段油画,1992年后就不画画了。她开始做一些在当时是非常规的作品。新的表现形式与人的现实生活状态更接近,而且大家都能够参与进来。

  1995年,尹秀珍在成都府南河实施了她的行为艺术《洗河》。她把河水取出冻成冰后,再拉回到河边。从这些冰块边路过的市民和艺术家一起用清水洗刷这些冰块,直至这些冰块完全融化。“我后来很多作品都是跟大众直接接触或者是必须有人来参与才能真正完成的这种艺术项目。”在2014年6月开始又受邀于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霍巴特河边实施了《洗河》项目,在新的生态、社会、和文化环境中进行再次社会互动与生态艺术的尝试。

  在之后,她就开始收集人们的“经历”,收集所有可收集到的衣服形成作品。开始的时候,她用自己的衣服,“把我从小到大,穿过的衣服叠起来封到一个我爸爸做的木箱子里。我姐姐插队的时候,包括我上大学的四年一直都在用那个木箱。我就把我自己的衣服,用水泥封起来了。”尹秀珍把对自我个体历史的关注逐渐转向群体和时代的关注。从那以后,慢慢衍生出收集别人的衣服来做一系列作品,一条线索慢慢延伸,正是这些最日常的某件日用品,它包含的经历,能够与大家产生共鸣,可以有关联的。

尹秀珍1995年行为艺术《洗河》关注成都府南河水污染。

尹秀珍在清洗冰块(图片来源:英国《卫报》)

  让“经历”成为创作的重要元素

  尹秀珍收集的“经历”,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的改变而遗忘,那些温暖的东西其实都在不断地沉淀,通过艺术家的作品得以重新聚合在一起,并以“非日常”的形态来到大家的面前。

  尹秀珍觉得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不同痕迹在里面。自己小时候,在资源匮乏的时代,每年过春节才能够穿新衣服,特别期待妈妈给做的新衣服。这件新衣服意味着要穿一年,尽量要保持不破,破了就要补补丁。长个了,下面还要接一条,那时候的小孩很多都是接了补丁的裤子,要等第二年春节才做新衣服,所以春节大家特别重视,真的有过节的气氛。

  近期,银川当代美术馆的中国制造系列展览之“中国制造007:行思”在展出。进入银川当代美术馆的一楼左手的展厅,就可以看到艺术家尹秀珍在这个空间实施的“中国制造007:行思”,这个展览有着庞大的作品体量,从展厅的天花板一直垂直地面,并且如丛林般的占据整个空间。使观众沉浸在扑朔迷离的幻境中的“中国制造007:行思”,重启了观者感观机能。中国艺术家尹秀珍,利用向宁夏全体市民征集到的500多双有故事的旧鞋子制作的大型装置作品。尹秀珍的作品多关注个体经历和记忆与时代的关系。此次展览她将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鞋子用来创作,鞋子也许是最平常、最简陋、最易被人遗忘的,但却是肉身的承载物,也是经历的承载物。穿过的鞋都带着不同人的经历、记忆、印痕和审美观。既是“生活物”又是“认识物”。收集穿过的鞋就是收集经历,艺术家“搜尽经历打草稿”,让“经历”成为创作的重要元素,使离开肉身的鞋产生新的能量。

艺术家尹秀珍在“中国制造007:行思”展览现场

“中国制造007:行思”展览现场

搜集的“经历”中有100多位参与者提供了“鞋子的故事”

  “‘行思’属于‘中国制造’系列项目的第7个。银川当代美术馆的前任艺术总监谢素贞希望以日常的物品来做,改变人们对中国制造的看法和态度。因为我的作品有很多都是生活中特别平常的,随手就能拿到的东西来做。”尹秀珍在向雅昌艺术网介绍这个方案时,了解到,从今年开始实施,银川当代美术馆向银川市民发起收集经历,收集故事。在收集的600多双鞋中,根据空间的容量选择了500双鞋,并用织物缝制并填充为由展厅天花板悬下500条“腿”。

  “并且,征集来的500多双鞋子中有100多双鞋子的主人留下了关于鞋子的故事,我把这些字条展出来了。有一个参与者对小时候穿过的一双塑料凉鞋特别有感情,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她就在卖旧货的网上店铺用300元买了一双那样的塑料凉鞋;还有的是自己工作后,用自己第一次拿到的工资买的一双鞋;也有的是自己丈夫结婚前给她买的一双鞋,对个人都很有纪念意义。也有人希望展览后把鞋子能还给他们。”此次展览她将用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鞋子创作,一个展厅一个艺术家一件大型装置作品,“行思”不仅体现了这一特点,更有其独特而震撼的视觉效果。有些鞋子故事已遗失,有些故事还被保存着,这正如我们淼淼众生,鞋子也许是最平常、最简陋、最易被人遗忘的,但却是肉身的承载物,也是经历的承载物。穿过的鞋都带着不同人的经历、记忆、印痕和审美观。既是“生活物”又是“认识物”。收集穿过的鞋就是收集经历,艺术家“搜尽经历打草稿”,让“经历”成为创作的重要元素,使离开肉身的鞋产生新的能量。正如Gregor Jansen所评论,“尹秀珍的作品得益于她的人文眼光、对历史独特的洞察力和自身的生活经验。在她的作品前你会有一种独特的感觉——不是任听极速的全球化进程摆布,而是作为一个分子在更加伟大的过程中参与其中。”

  “每个个体在群体中就不孤独了吗?好像很多人在一起狂欢,却都是孤独的,一种集体潜意识。每个孤独的灵魂,在这里就像像一个树林一样,每个腿也不是很粗,人们可以在里面穿行。可以阅读一个静态的脚,我不是带着自己的经历在阅读别人,就像一个社会一样,不仅仅是观看,还有用身体去感受。”对于这样一种精神性的体验,也像尹秀珍在自述中所讲的那样:你不能把世界上所有的路都铺上毛毯,但你可以在自己的脚上穿一双鞋。鞋与路相伴,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而作品中每双鞋被一条长长的织物“腿”相连,像是被拉伸的“肉身”继续生长着。把腿打结,悬挂。一只脚悬在空中可以看到鞋底,另一只脚,脚尖着地像在跳芭蕾。寂静中有一丝不安,优美中内含残酷,集体潜意识暗流其中。个体的孤独和集体的盲从交织。脚步的向上和前行并置,像自我的羁绊,又像他者的束缚。人造材料对皮肤的模仿使这些物有了生物性,收集来的不同人穿过的鞋,将人们的经历和脚步汇集一处,注入了人的灵性。使众多延伸的“腿”汇聚成林,观者漫步穿行,身上的鞋与脱身的鞋共同构筑一个“行思”的场,使静成为了动。

  材料为艺术家的思想服务

  在尹秀珍使用的日常织物和司空见惯的生活用品里,陶瓷也是中国人生活中在普遍不过的了。而在艺术家的语言系统中这个材料还未被使用过。陶瓷材料本身的工艺性,以及在窑炉中经历火的烧炼,釉料与陶泥在火的作用下不可预知,以及烧成后釉色的魅力。而这一切似乎都并不是尹秀珍所关注的。“从画油画到做当代艺术,没有接触陶瓷这样工艺性很强的材料。我该如何做?”希望用陶瓷材料创作是尹秀珍由来已久的想法,有艺术家朋友在景德镇创作的机缘巧合,尹秀珍的一组陶瓷作品得以实现。2016年尹秀珍在佩斯香港展出了2015年创作的陶瓷装置。

  尹秀珍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陶瓷完美的器形或者是技术上应该有什么多少道工序,怎么上的釉,而恰恰相反,以往经验中“失败破裂”的效果是尹秀珍所特别欣赏的。

  在陶瓷系列作品中的刀子、镜子、尺子与陶瓷烧造在一起,相互熔化的过程中,刀子失去了锐利,尺子失去了刻度,镜子熔化消失......"我们看到的完全是一个战场。"在与其以往作品中最常使用的标志性材料——被视为人类“第二层皮”的旧衣服所不同,她选择了陶瓷这种新材料进行创作。这种转变喻示了艺术家对材料的“身体性”认识正探索至更为形而上的精神世界。柔软而温暖的旧衣服承载了与触觉、嗅觉、视觉等人类感官紧密相连的记忆与体验;陶瓷虽同样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见之物,却因其精致形成了某种微妙的距离感,而瓷自身经过复杂的冶炼过程从平凡之土转变为精致之器的过程无疑有着更强的象征意味。因此,在此次作品中以“器”的形态出现的陶瓷可被视为一种“精神之器”,承载着复杂而生动的生命乃至灵魂。

尹秀珍 《壁器-13》瓷、旧衣服,101 x 210 x 1.3cm 2017

尹秀珍 《礼器005》瓷、旧衣服,45 x 30 x 53.5cm,2015-2016

尹秀珍 《礼器009》瓷、旧衣服,23.5 x 24 x 9.5cm 2015-2016

尹秀珍 《融器 - 镜子6》 瓷,镜子,38 x 43 x 4 cm 2017

尹秀珍 《泪器系列001》 瓷、金 2016

  尹秀珍的陶瓷作品“器”系列作品由“礼器”、“壁器”、“泪器”、“融器”四部分组成。其中最先创作的“礼器”与艺术家自2010年创作的“温度”系列有着明确的相承关系,从残垣般的瓷块缝隙之中努力探出的旧衣物碎片象征着自破败中涌出的生命力量,而残垣瓦砾本身也成为了这个不断破坏继而重生着的时代的纪念碑。题目“礼器”取自古时祭祀用品,使作品本身具有了强烈的历史感与仪式感,这些经过高温焕化而成的祭用礼器似乎正指向一处超越了冲突与变化的理想之地,以永恒之精神力量对抗现实之无常。在创作该系列的过程中,艺术家反复在窑中进行材料实验,一次次地目睹了瓷自火中诞生的过程,并被这个极具象征性的“涅槃”过程所深深触动,而作为“器”存在的物品首先意味着对自身独立性的放弃,从而将自己降为某物的承载工具,这种奉献本身无疑也是宗教式的。

尹秀珍 《木马》 钢架、旧衣服,570 x 220 x 151cm 2016-2017

  尹秀珍《集体潜意识》面包车 不锈钢

  “就像我一直用衣服作为创作的材料,我太喜欢它了。衣服作为一种材料也是在为我的想法服务。”并且在尹秀珍眼中这些衣服已经不仅仅是“物”,而是有生命的活体。

  那些大家熟知的《集体潜意识》、《内省腔》、《武器系列》、《黑洞》等等那些用柔软织物包裹的种种形状,站在这些曾经带着个体体温的私密衣物包裹的装置面前,宏大而无可捉摸的莫名感会扑面袭来。或者你可以步入大型互动装置的内部,其标志性的旧衣服材料如皮肤般包裹在金属骨架之上,带给观众置身生命体内部的错觉,而作品惊人的体量和外形又为柔软而亲密的私人衣物增加了某种微妙的陌生感。

  “有了孩子以后,看待世界的方式就不一样了。这个小生命需要去呵护。就像《内省腔》、《木马》从外看是一种焦虑的感觉,当你走进去就完全不一样,里面就像一个子宫,很安逸。不仅用眼睛看,还用身体去感受。”去年尹秀珍在佩斯北京画廊展出了新作《木马》。巨大的人形在飞机座椅上,“乘客”俯身抱膝,呈标准的防冲击姿势。如果说那些有着迷人色彩的同系列作品仍试图为这个时代动荡的个体提供精神上的慰籍,那么这件以黑白灰为主调的巨型装置则将任何寻求安抚的企图驳回,彻底成为现代人孤独、压抑与泛化焦虑的具象化身。

尹秀珍 《黑洞》 旧集装箱,灯,410×330×270cm  2010

尹秀珍 《时尚恐怖主义5》 旧衣物 2005

尹秀珍 《酥油鞋》 鞋子、酥油、照片装置,120×180cm 1996

尹秀珍 《泥鞋》 鞋子、水泥、麻绳、弹簧秤 700×500×28cm 1995

  编后语

  对于尹秀珍而言,衣物、陶瓷、集装箱、汽车尾喉等等这些在以往作品中反复使用的材料,都是根据所在空间与周边人的生活状态相互关联。尹秀珍曾做过两个《黑洞》的作品,“一个是在普利茅斯的海边使用金属的集装箱外壳做成钻石的形状,内置霓虹灯,在夜晚光线从‘钻石’的每个边照射出来,钻石的每个面反而是黑色的,就像一个天外来客。当地人都去拍照。这件作品隐喻人巨大的欲望。”

  侯瀚如所说:谈起尹秀珍的作品,你可能会发现自己变得语无伦次却又言辞激动。衣服、鞋子、家具、相片,这些个人物品亲密、精致、柔软,尤其带有女性记忆和渴望,而拆迁剩下的残垣瓦砾粗糙而激烈,极具公共性,而尹秀珍的作品就生发形成于这两种材料的持续性冲突之中。在打开/合上、凝固/融解的游戏悄然进行之时,一位年轻女性所幻想的世界遭遇到一个激变中的社会(比如中国)的粗糙现实。这里面似乎有些精神上的分裂性。对于这一代人来说,这种生活状态很普遍:一方面乐于发现物质生活的日益改善,另一方面又对业已逝去的平静、感性、简单的生活充满怀念。理想主义在今天的生活中已遥不可及,现实在失控中发展。疯狂追逐物质“发展”的社会变得越来越现实,甚至连“创造力”这个词眼都被庸俗化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才能为充满创造力的心灵争取一个空间?这是 “后理想主义”一代艺术家最根本的关切。有的人变得玩世,将自己掩藏在安慰性的自嘲与商业上的成功之后;而尹秀珍等另外一些人,还在继续为这样一个观察、批判、抵制现实的空间(即使看似不可能存在)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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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米开朗莫

    01天前 0 0
    长见识了
  • 绿茶布丁

    06天前 0 0
    尹秀珍作品浸染着一种女性灵性,还有一抹淡淡的乡愁。她的格局可以小到对普通人极具个人化的生活经验切片的关注,也可以大到对整个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思考。她是指向过去的,更是指向未来的。
  • 绿茶布丁

    06天前 0 0
    看到莫名感动
  • yuezouyueyuan

    06天前 5 0
    不错不错~

    米开朗莫

    有眼光

    米开朗莫

    眼光不错👍

    yuezouyueyuan 回复 米开朗莫

    同感

    米开朗莫

    环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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